在宛如《一千零一夜》故事的世界中，你是統治者蘇丹手下的一位臣子。某日嘗盡世間一切樂趣的蘇丹強迫你參與了一場危險的遊戲。在這場「蘇丹的遊戲」中，你將從一位神秘的女術士手中抽取卡牌，上面寫著「奢靡」、「縱慾」、「征服」、「殺戮」這 4 種欲望之一，而你要做的就是在 7 天之內用掉這張牌。「奢靡」意味著需要花費自己的私有財產完成某個行為；「縱慾」是與某人共度良宵；「征服」即侵占土地或人民；「殺戮」顧名思義，就是殺死一個人。
對自己身邊的人，如妻子、臣民或僕從（他們都會以卡牌的形式出現在你手中）行使欲望相對而言比較容易。但將那些危險的卡牌直接作用於特定的角色後，其帶來的後果也會毫不留情地展示在玩家面前。被迫同床的伴侶有時會自尋短見、被征服之地的人民會對你抱有難以磨滅的怨恨、而那些被輕描淡寫般殺死的對象，或許原本都有成為盟友的可能。在「蘇丹的遊戲」的推動下，不斷做出無可挽回的選擇並肆意運用自己的權力，玩家們也會不知不覺間覺察到自己內心深處潛藏的欲望。
憑藉著充滿異域風情的世界觀設定、收斂克制的華麗感以及獨一無二的劇本敘事，《蘇丹的遊戲》吸引了各式各樣的玩家沉迷其中。而在這個既壓抑又讓人流連忘返的世界中，保留 2D 插畫魅力的同時賦予動畫飽滿情感的 Live2D 技術無疑為本作增光添彩了不少。
這款充滿異域風情且內容深邃的《蘇丹的遊戲》究竟是如何誕生的？帶著這個問題，我們採訪到了本作的開發團隊「雙頭龍工作室」以及 Live2D 公司的成員，深入探尋了《蘇丹的遊戲》的創作秘密。
跨越選擇的意義，展現何謂超越「牢籠中的善」
把世界中的一切要素都具象化為卡牌，通過無數卡牌的組合來編織故事。開發團隊雙頭龍工作室究竟受到了哪些作品的啟發，才設計出了這套獨一無二的玩法系統呢？
雙頭龍工作室：「我們受《密教模擬器》系列和《這就是警察》的影響最深。將卡牌作為資源來實現故事可視化的手法，以及在一座城市當中通過調整資源來鋪陳劇情的基礎結構是我們構思本作時的重要基石。」
在《蘇丹的遊戲》里，玩家會在蘇丹與欲望卡牌的壓力下不斷面臨各種抉擇。如何使用被賦予的卡牌完全由玩家自己決定，無論做出什麼選擇，結果都會直白地展現在玩家眼前。可以說玩家始終都在最原始的生存欲望與自身的道德標準之間飽受煎熬。關於為什麼會採用這種遊戲設計，雙頭龍工作室做出了下面這樣的解釋。
雙頭龍工作室：「（採用這種遊戲設計）主要有三個原因。首先是為了凸顯作為遊戲的衝擊力和話題性。在我們看來，這一點已經成為了現代遊戲想要吸引玩家興趣所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其次，開發初期我們就確立了『要讓幾乎所有選擇都有意義』的製作方針。在其他遊戲當中，一些過激的選項往往會被當成是玩笑處理，最後基本都會回歸正常的故事線。但我們卻希望儘可能嚴肅地去描繪哪些『不正常的選擇』，向玩家傳達『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故事都會順利發展下去』的誠意。從結果來看，這一點也正是本作的核心魅力之一。」
實際上，玩家們走上的道路可謂千差萬別，可以說有多少名玩家就會誕生多少個故事，並且這些獨一無二的故事都會深深銘刻在玩家心中。對於玩家們可能做出的選擇，雙頭龍工作室也有著清晰的願景。
雙頭龍工作室：「最後一個原因則是當開發者想要通過遊戲來表現道德觀念時，往往都傾向於阻止玩家去做「壞事」，例如設定不可攻擊的 NPC、禁止 PvP、或者刪除遊戲內的敏感要素等等，我們認為這變相也算是某種道德觀念的體現。然而，如果一款作品中完全不存在「惡」，那又何談「善」呢？或許只能稱之為「牢籠中的善」罷了。《蘇丹的遊戲》就是要講述一段拆除這層牢籠之後的故事。在這裡，正因為玩家擁有自由作惡的權利，才能從中發掘出真正意義上的善。」
想要描寫超越「牢籠中的善」的故事，就意味著玩家會被迫面臨倫理道德上的抉擇。從結果來看，雙頭龍工作室的確取得了令人驚喜的成就。當我在詢問《蘇丹的遊戲》發售後，都有哪些令開發者印象深刻的玩家反饋時，他們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雙頭龍工作室：「我們明明給予了玩家十足的自由，但結果卻發現整個玩家社區明顯有著傾向於選擇『善』的趨勢，這也讓我們對於人性充滿了希望。」
營造神秘視覺效果的 Live2D 表現
《蘇丹的遊戲》通過角色的視覺設計也吸引了大量玩家，不僅筆觸細膩而且隱約能透露出仿佛真實人類一般的氣息。這種艷麗的畫風為整個遊戲增添了一番別樣的魔力，即便死亡如影隨形，也依然能沉浸在這個世界中無法自拔。
雙頭龍工作室：「角色設計的核心在於其背後的故事元素。從劇本層面來看，許多角色都是以《一千零一夜》中登場的經典人物形象為基礎來設計的，例如「殘暴的君主」、「被玩弄的大臣」、「聰慧的妻子」、「在幕後操縱一切的黑魔法師」等等。而在視覺層面上，我們採用的是介於壁畫和雕塑之間的筆觸來描繪角色。仔細觀察到話就會發現，角色的面部特徵是由混沌的黑線構成的，就像是長年累月遭受風化的岩壁。正因為遊戲本身的設定與劇情都十分複雜且奇特，所以才需要讓這些純粹的故事元素成為支撐玩家理解的容器與基石。
「同時，在設計層面我們也刻意加入了許多『看似並不尋常』的要素。除了引起廣泛討論的『蘇丹的乳鏈』之外，許多角色的服裝和配飾也暗藏著『絕不普通』的違和感。我們希望利用這些細緻入微的詭異感，悄無聲息地刺激玩家的好奇心與不安感。」
而為這迷人的視覺效果增添更強臨場感和戲劇張力的，正是通過 Live2D 技術製作出的細膩動畫。舉個例子，向玩家發起「蘇丹的遊戲」的神秘女術士就是藉由 Live2D 動畫來表現的。房間內瀰漫著不祥的煙霧，輕柔地遮蔽了她的臉龐，同時縫製著美麗金線的長袍下擺也隨著她腿部的動作不斷搖曳，具有很強的真實感。
與那相當於玩家命運的卡牌插畫相比，女術士的視覺表現無疑細節更加豐富，同時也更顯異常。她仿佛神明一般，高調地展示著自己站在更高維度俯視這個世界的存在感。看著她在卡牌上隨性游移的指尖，玩家便會意識到一切都在這位術士的掌控當中，而蘇丹卡牌所預示的命運也是無法逃避的，一眼就能讓人理解自己在本作中所處的境遇。
雙頭龍工作室：「在遊戲中，包括角色卡牌和地圖在內的許多元素都是以靜態的方式呈現的，因為我們有意識地想要因遭一種類似桌遊的整體質感。但另一方面，唯獨女術士和抽取卡牌的卡盒採用了完全不同的畫風和 Live2D 動畫來製作，這其實是為了暗示「她們與遊戲世界內的居民並不在一個維度上」。
Live2D 作為一種在保留 2D 插畫魅力的同時能呈現出動畫效果的技術，如今已被眾多遊戲和虛擬直播行業廣泛使用。該技術不僅能高密度地傳達 2D 作品所特有的細膩情感表現和世界觀設定，還能幾乎完整地保留插畫師原本的線條、上色與陰影等細節，並將其直接轉化為充滿動感的動畫表現。
Live2D 公司：「在我們看來，與其說 Live2D 是一種讓插畫動起來的技術，不如說是能進一步提升角色存在感的表現技術。Live2D 最擅長的就是讓 2D 插畫立體地動起來，製作出毫無破綻的連續動畫。藉助這項技術，不僅僅是角色細微的表情變化和自然動作，就連作品本身的氛圍和情感表達都會得到更加細膩的呈現。我們認為 Live2D 起到的效果絕不只有『讓畫動起來』，而是能延伸到『如何讓角色看起來更具魅力』、『如何自然地融入作品世界』等層面，這也是該技術的一大優勢所在。」
從 Live2D 公司的回覆中可以看出，Live2D 的優勢在於「保留原本插畫魅力的同時，帶來高質量的演出效果」。正如其所言，《蘇丹的遊戲》的動畫表現也成功還原出了 2D 插畫所帶有的那種神秘氛圍。
Live2D 公司：「我們覺得《蘇丹的遊戲》即便全程只用靜止畫，也已經稱得上一部氛圍感極佳，世界觀突出的作品了。而如何在不破壞其魅力的前提下，自然而然地展現角色的情感和緊張氛圍，就該 Live2D 上場了。我們並不追求那種大開大合的誇張動作表現，而是希望通過「沉穩的演技」來傳遞情感，這一點也與《蘇丹的遊戲》不謀而合。
「在遊戲中，玩家與角色的距離感以及代入感尤為重要。Live2D 技術能夠自然地表現角色視線的游移、呼吸的起伏，以及微小的表情變化等細節，讓角色給玩家留下深刻的印象。此外，即便是獨立遊戲等開發資源有限的項目，也能輕鬆實現高質量的角色表現，這也是該技術的一大特點。哪怕開發成員較少，也可以有效提升玩家的沉浸感，是一種非常契合當前遊戲開發環境的畫面表現技術。」
最大限度將有限的資源發揮到極致
實際上，對於《蘇丹的遊戲》這種規模較小的開發團隊來說，如何最大化有限制作資源的效果是一個很大的課題。
例如在《蘇丹的遊戲》中，構成其玩法深度的，其實是根據不同卡牌的組合而不斷變化的無數文本以及由此衍生出的故事。儘管擁有數不勝數的劇情分支和結局，但《蘇丹的遊戲》的遊玩體驗卻始終處在一個連貫的視域之下。像雙頭龍工作室這樣的小規模團隊究竟是如何完成如此龐大的工作量？又是如何構建這套一致性極強的世界觀的呢？
雙頭龍工作室：「核心在於團隊成員間的信賴關係以及高自由度的開發體制。圍繞著劇情這個主軸，負責不同板塊內容的成員們會交替著在遊戲系統、策略選擇、分支劇情等多個方面為遊戲添磚加瓦。此外，對於各個成員提出的創意與做出的成果，我們也會採取儘量不加干預和修改的方針。正因為大家知道自己的心血不會被輕易駁回或否定，才能最大限度地激發每個人的創作欲望。不過在實際開發當中，這種模式也的確存在一些問題，比如很難完美把控遊戲整體的節奏與框架，因此我們其實也是在不斷的反思和調整中來推進制作的。」
對於抱著上述理念投入遊戲開發的雙頭龍工作室而言，能夠將 2D 插畫的觀感氛圍原封不動轉化成動畫的 Live2D 技術無疑是在視覺表現層面給予了他們巨大幫助。
雙頭龍工作室：「對於小規模開發團隊來說，Live2D 技術的最大價值在於幾乎可以直接利用原畫師產出的成果來進行加工。此外，它還能靈活適應各種風格與精度的美術素材。想要在不顯著增加溝通成本的基礎上，提升作品整體的視覺表現力，這是一個絕佳的選擇。」
正如雙頭龍工作室所言，在獨立遊戲這種小規模開發團隊中，Live2D 較低的技術門檻可以說是一大優勢。對此，Live2D 公司也發表了他們的看法。
Live2D 公司：「Live2D 技術是一項已經被眾多開發者長期使用的專業製作工具，相關社區也已經積累起了豐富的實操經驗。在製作過程中遇到難題時，大多數情況下都能找到官方提供的參考指南，或是通過查閱一線創作者分享的經驗來解決問題。在我們看來，這種能夠自行找到解決方案的開發環境也是 Live2D 技術的長板之一。」
使用 Live2D 技術的遊戲作品示例，圖片截取自 Live2D 資料庫網站
Live2D：「技術多年來已經在遊戲、Vtuber、影視、APP 等眾多領域得到廣泛應用，積累了大量的專業知識和製作經驗。這些沉澱與全球創作者社區的緊密聯繫共同推動著這項技術不斷進化，成為視覺表現層面的重要基礎工具，這正是 Live2D 獨一無二的價值所在。」
同時運營著多門語言的多個社區，開發者可以隨時訪問並查詢所需資訊。圖片截取自 Live2D 社區網站
Live2D 為遊戲敘事帶來的更多可能性
站在 Live2D 公司的視角來看，他們似乎已經感受到 Live2D 技術正在獨立遊戲的開發前線展現出越來越重要的價值。
Live2D 公司：「近些年的獨立遊戲已經不單單只追求精美的畫面，開始越來越看重「玩家與角色之間的距離感」以及「情感的代入感」。在這樣的趨勢下，Live2D 作為一種能在有限資源下實現高密度情感表達的技術，無疑蘊含著巨大的潛力。今後不只是遊戲，在互動敘事作品、與數字角色進行的對話交互等更加強調即時性的領域，也將有該技術發揮的空間。在我們的認知中，能讓人確切感受到「角色就真實地存在於此」的體驗將會是未來越發受到重視和關注的內容。」
在《蘇丹的遊戲》里，開發團隊一方面運用 Live2D 技術讓玩家相信角色的真實性，另一方面又把行動的權利完全交給了玩家。加入超越「牢籠中的善」這一道德拷問的《蘇丹的遊戲》究竟想要傳達給玩家什麼樣的資訊和主題呢？對於這個問題，雙頭龍工作室給出了如下回答。
雙頭龍工作室：「我們想儘可能避免傳達某種特定的價值觀或單向的資訊。《蘇丹的遊戲》包含極為龐雜的要素，不同的玩家會產生截然不同的解讀，這也是我們認為最理想的狀態。在某種意義上，這或許正是開發者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如果非要具體描述的話，要是玩家們能在無數次的重複輪迴當中接觸不同故事和人物的多面性，並從中獲得某種啟示或智慧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套複雜深邃的體驗不僅催生了獨特的旅途，也讓人獲得了一定的啟示與智慧。可以說開發團隊正是通過這樣一款對於「惡」毫不掩飾的遊戲作品，深深震撼了玩家們的心靈。最後，我們也問了問雙頭龍工作室未來的展望。
雙頭龍工作室：「今後我們希望能繼續製作以敘事為核心的遊戲。並且我們還想在遊戲這個載體中，進一步探索運用更多故事技巧，講述各種故事的可能性。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