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薩諸塞州洛厄爾，82歲的艾琳·卡斯爾家後院有一座游泳池，曾是附近孩子們夏日的避暑勝地。但今年即便氣溫飆升，她也不打算蓄水開放——因為屋後的數據中心工業冷氣轟鳴不止，備用柴油發電機不時噴出濃煙。
"我擔心空氣質量、水質，還有這對孩子們的影響，"她坐在門廊上說，身旁不時有孩子騎車經過。
席捲美國東部的高溫天氣正在推高數據中心的用電需求，加劇電網壓力，並惡化周邊社區的空氣質量。洛厄爾市聖心社區是一個種族多元的低收入社區，已被州政府認定為面臨較高環境與健康風險的地區，這一現象折射出AI行業在快速擴張數據中心過程中所承受的巨大社會壓力。
在全美各地，數據中心被越來越多地指責為環境問題的根源。部分科技業人士認為，這些設施已成為公眾對AI熱潮引發的更廣泛經濟與社會變革憂慮的集中爆發點。
加州大學河濱分校研究AI環境影響的教授任少磊表示，熱浪天氣"幾乎是數據中心運營最糟糕的情況"。數據中心的伺服器機架持續高溫運行，降溫方式主要有兩種：耗能巨大的製冷降溫，以及耗水量大的蒸發冷卻。在極端高溫下，部分數據中心會啟動備用柴油發電機作為"預防措施"，而電網運營商有時也會要求數據中心開啟發電機作為"最後防線"。
柴油尾氣即便短期接觸也會對人體健康造成危害。任少磊警告，若熱浪期間大量柴油發電機同時啟動，"將對當地空氣質量造成災難性影響"。
洛厄爾數據中心的運營商Markley集團表示，已在周邊種植逾2000棵樹木以改善空氣質量。首席執行官傑夫·馬克利在聲明中表示，緊急情況下啟動發電機的次數屈指可數，發電機"不會主動或持續運行，僅在實際斷電時才會啟動，此外每周進行約五分鐘的例行測試，每次只測一台"。
馬克利表示，選址洛厄爾的原因之一是當地水資源豐富——水源來自默里馬克河，這條河在19世紀工業革命時期曾為紡織廠提供動力。他介紹，該設施夏季高峰期每日用水約11.8萬加侖，僅占全市日用水量的一小部分。
卡斯爾是土生土長的洛厄爾人，十年前曾歡迎Markley集團在廢棄的王子意面工廠舊址上建設數據中心。但約兩年前，隨著第二座冷卻塔在她的游泳池後方落成，加上監控攝影機數量不斷增加，雙方關係急轉直下。
面對日益高漲的反對聲浪，洛厄爾市議會今年2月以10比0的票數通過了一項暫停令，禁止數據中心在未來一年內進一步擴張。
研究數據中心長達30年的研究員強納森·庫米表示，數據中心用電量近年來確實有所增長，但這"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種局部現象"。從全國範圍來看，需求增長較為溫和，他預計這一趨勢不會改變。"這不是全國性危機，全國層面並沒有爆炸式增長，"他說，但同時指出，數據中心周邊社區面臨的環境成本、地方經濟成本、交通壓力等問題都需要認真對待。
當氣溫突破三位數華氏度時，數據中心散熱愈發困難，維持低溫所需的電力也隨之增加，這可能給電網帶來壓力，並引發停電的"真實風險"。庫米指出，數據中心的用電特性與普通夏季冷氣高峰不同——後者是大量分散的小負荷，而數據中心是體量龐大的單一負荷，運營商必須協調好啟停時序，避免同時切斷或同時接入。
北美電力可靠性公司近期就"大型用電戶激增帶來的前所未有的挑戰"發出警報，並制定了相關指南，以降低AI數據中心帶來的"即時風險"。
洛厄爾本周的緊張局勢甚至蔓延至一場由市政府主辦的數據中心分區規劃社區論壇：一名14歲女孩因在會場發言失序，被警察暫時帶離現場。"我沒有傷害任何人，"她在被帶出中學禮堂時高喊，"我們只是不想要數據中心！"
反對數據中心的聯盟與受僱於Markley集團的電工及其他支持者之間的衝突日趨激烈，後者認為數據中心有助於增強洛厄爾與科技產業的聯繫。洛厄爾市長埃里克·吉奇爾因召警到場並要求警察帶走該女孩而遭到批評，他事後表示當時不知道對方的年齡，並為自己維持會場秩序的做法進行了辯護："天氣很熱，在場的人立場鮮明、情緒激動，不停地大喊大叫。"
Q&A
Q1：數據中心在高溫天氣下為什麼會影響周邊社區的空氣質量？
A：高溫天氣下，數據中心需要消耗更多電力來維持冷卻，部分設施會啟動備用柴油發電機作為預防措施或應對電網緊急情況。柴油尾氣即便短期接觸也會對人體健康造成危害，若大量發電機同時啟動，可能對當地空氣質量造成嚴重影響。
Q2：洛厄爾市為什麼要暫停數據中心擴張？
A：洛厄爾市聖心社區是低收入、多元種族社區，已被州政府認定為面臨較高環境與健康風險的地區。隨著Markley集團數據中心不斷擴建，居民對空氣質量、水資源消耗、噪音及監控攝影機增多等問題的不滿持續累積，最終推動市議會以10比0的票數通過了為期一年的數據中心擴張暫停令。
Q3：數據中心用電量的增長是否已構成全國性電力危機？
A：研究人員強納森·庫米認為，目前數據中心用電增長在全國層面屬於溫和增長，並不構成全國性危機。但在數據中心集中的局部地區，電網壓力、環境成本和社區影響確實不容忽視。北美電力可靠性公司也已就大型用電戶激增發出警報，並制定指南應對AI數據中心帶來的即時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