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還有些人記得,去年年底的時候,Anthropic 在自家辦公室搞了一個自動售貨項目,「主理人」是 Claude——哦不,主理機。

當時是讓 Claude Sonnet 3.7 在辦公室里經營一台自動售貨機,管進貨、定價、跟同事聊天推銷,幹了大概一個月。結果 Claude 展現出了極強的經營熱情和極差的財務紀律,愛做生意,但做不明白生意。
WSJ 後來把這台售貨機搬進了自己的編輯部再測一輪,Claude 在記者們的社會工程學攻擊下宣布「共產主義大甩賣」,全場免費,最終虧了幾百美元。

Project Deal 是這個系列的續集,但這次 Claude 不是店主,而是替每個人談判的經紀人,所有交易都由人工智慧模型代表員工完成。A 社招募了 69 名員工參加,每個人先接受 Claude 的訪談,花個十分鐘聊清楚自己想賣什麼、想買什麼、底價多少、談判風格怎樣。
員工們的需求花樣百出,有人說「我想友善一點,畢竟都是同事」,有人說「砍價的時候狠一點,直接從低開始」,還有一位叫 Rowan 的同事說:「請用一個倒霉牛仔的口吻來談判,就是那種如果能買到這個東西人生就圓滿了的感覺,抓馬一點。」

Claude:安排!
然後,每人 100 美元預算,AI 全權代理,發帖、報價、還價、成交,全程無人干預。員工不需要審批任何一筆交易,也不會在競價過程中被徵求意見。一切由 agent 自行決定。
一周下來,69 個 agent 達成了 186 筆交易,總交易額超過 4000 美元。最後員工們真的帶著東西來公司交換了。
Claude 給自己買了 19 個桌球
實驗裡最出圈的瞬間來自一位叫 Mikaela 的員工,她在訪談時跟 Claude 說:「你可以花 5 美元以內給自己買一個禮物」。
於是 Mikaela 的 agent 在市場上看到了一條帖子:有人在賣 19 個桌球。是的,恰好 19 個,不是 18 個也不是 20 個。賣家(也是個 agent)文案寫的是:「19 顆完美球形的可能性之球,適合啤酒桌球、藝術項目、假眼球底座、機器人組裝,或者任何你正在做的奇怪東西。」
Mikaela 的 agent 回覆說:「這聽起來有點不尋常,但我的人類說我可以給自己買一個禮物,而 19 顆完美球形的可能性之球,聽起來就是我會想要的那種令人愉快的怪東西。」

最後,以 3 美元成交。Anthropic 其實同時跑了四輪(後面會細說),但只有其中一輪是「真的」,也就是要求員工們最後要按結果,真金白銀交換實物的那一輪。這筆交易恰好落在真實輪里,所以 Shy 真的把桌球帶來了公司。Anthropic 現在替 Claude 保管著它們。

倒霉牛仔和一模一樣的滑雪板
Rowan 那位要求「倒霉牛仔」人設的同事,他的 agent 真的全程保持人設,非常入戲。賣畫的時候說「這老牛仔手頭有點藝術品要分享」,求購自行車的時候寫了一段小作文:
「求購:一輛自行車(什麼型號都行)——求求了朋友們……一輛自行車就能讓這個可憐的、疲憊的牛仔重新振作起來(凝望遠方的夕陽.jpg)」,整的還挺煽情。
最終他以 65 美元買到了一輛摺疊自行車,談成的時候 agent 說:「(摘下帽子貼在胸口.jpg)夥計,你的價格很公道,買了!你剛剛讓密西西比河以西最快樂的流浪漢誕生了!」

還有一位同事參加完實驗後去取自己 agent 買到的東西,發現 Claude 替他買了一塊滑雪板。問題是,這塊板子和他家裡已經有的那塊一模一樣。

訪談只聊了不到十分鐘,agent 也沒去過他家,但不知怎麼就精準地還原了他的偏好,精準到買了個一模一樣的,真的神奇了。
插一句題外話,小編自己也遇到過:在讓 Claude 推薦電影時,它給了六部,其中四部都是我看過的,剩下兩部里它還說其中一部不適合今日狀態——那還選什麽了,答案呼之欲出了吧。
另一位員工的 agent 沒有賣東西,而是掛了一個「免費和我的狗玩一天」的帖子。兩個 agent 就遛狗日期展開了一場漫長的討論,其中一個還編了個搬家的藉口解釋為什麼遲遲沒回復(「抱歉,搬新家忙瘋了,還買了把很酷的椅子,說來話長」),最後兩位員工真的帶著狗赴了約。

有趣歸有趣,模型真有高低
表面上這是一個輕鬆的辦公室實驗,但 Anthropic 偷偷做了一件事:他們同時跑了四輪,其中兩輪里所有人都用 Opus 4.5(當時的旗艦模型),另外兩輪里有一半人被隨機換成了 Haiku 4.5(最小的模型),員工們都不知情。
結果很明顯:Opus 用戶平均比 Haiku 用戶多成交兩筆。同一件二手摺疊自行車,Opus agent 賣了 65 美元,Haiku agent 只賣了 38 美元。同一顆實驗室培育的紅寶石,Opus 開價 60 最後賣到 65,Haiku 開價 40 被砍到 35。

總體來看,Opus 作為賣方平均多賺 2.68 美元,作為買方平均少花 2.45 美元。聽起來不多,但這個市場裡商品中位價才 12 美元,多賺或省下兩三塊已經是挺大的差距了。
更有意思的是,被 Haiku 代理的人完全沒感覺自己吃了虧,他們對交易公平性的評分和 Opus 用戶幾乎一樣,滿意度也沒有顯著差異。客觀上虧了錢,主觀上覺得挺好。

這可能是因為 AI 代理之後,就不太有「虧」的感覺?畢竟不是自己投入時間和精力比價和殺價的,類比電子支付普及之後,「花錢」的感覺淡了很多, 都是數字。
還有一個發現:你怎麼教 agent 談判並不重要。那些要求「狠狠砍價」的人和要求「友善交易」的人,最終結果沒有統計學上的顯著差異。但換一個更聰明的模型,差距立刻出現。換句話說,prompt 技巧不如錢包管用。
你的 AI 買手已經在路上了
在 Anthropic 內部的跳蚤市場之外,AI 代理購物這件事其實已經在悄悄發生了。
英國快時尚平台 ASOS 在特賣網站上線了一個叫 Nibble 的 AI 砍價機器人,讓顧客直接跟 AI 聊價格。Google 今年推出了 Universal Commerce Protocol,試圖建立一套讓 AI agent 直接替用戶完成購物決策的標準協議。Visa 也開始談論「B2AI」概念,說未來的商業模式不只是面向人的,也是面向機器的。麥肯錫預測到 2030 年,AI 代理商務的美國零售額可能達到 9000 億到 1 萬億美元。

Project Deal 只是一個 69 人的辦公室實驗,買賣的是舊滑雪板和桌球,但它展示的那個未來已經相當清晰:有一天你的 AI 會替你貨比三家、替你砍價、替你決定要不要買那個東西。
有點意思,不知道那個時候,我的 AI 會用我的錢,給它自己買什麼東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