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數字錢包的可追蹤性可能超出預期:歐盟新身份系統或致用戶在多服務間被關聯
隨著歐盟成員國在年底期限前陸續推出其歐洲數字身份條例
的落地方案,數千萬歐盟公民即將獲得數字錢包的使用權限。這些數字身份錢包旨在為銀行帳戶資訊、學歷證明以及駕照等政府身份證件提供一個安全、私密的儲存場所,但它們可能會留下一系列密碼學線索,從而使得跨服務識別同一用戶成為可能。密碼學專家警告稱,當前保護個人隱私的技術可能還不足以阻止用戶被追蹤。
自2024年該法律通過以來,密碼學技術的進步意味著這一問題本可以得到解決。然而,該法律並未強制要求使用這些技術,與IEEE Spectrum交流的密碼學專家們對於是否應在缺乏此類強制要求的情況下推出這些錢包、以及它們在沒有這些要求的情況下是否足夠安全,存在分歧。
有了數字錢包,當有人被要求提供身份證明時,可以通過例如二維碼的方式傳輸一份數位化、可驗證的身份證明。布朗大學電腦科學教授安娜·利西安斯卡婭表示,當用驗證應用程式掃描後,會顯示基本的用戶身份資訊。
歐盟的數字身份條例已經包含了選擇性披露的要求,這允許人們只分享驗證方所要求的特定屬性,而不必交出整份文件。例如,一家酒吧在核實某人年齡時,可以僅要求確認該人已滿18歲,而無需獲取其全名或地址。
歐盟數字錢包中的追蹤風險
當請求身份證明的一方掃描時,他們仍會記錄一些個人資訊,例如用於核實身份證明所需的數位簽名和標識符。這些附加資訊可能成為一種追蹤用戶的手段,即便所分享的屬性相當常見。德國奧格斯堡應用技術大學資訊管理研究中心(FIM)主任約翰內斯·舍恩里希表示,兩個驗證請求方可以共享這些資訊,以證明他們曾與同一個人進行過互動。
舍恩里希說,如果雙方能夠共享這些資訊,那將成為一個問題:歐盟立法規定,錢包還應具備不可關聯性,這意味著「通過這些數字憑證追蹤用戶的行為應當是不可能的」。
利西安斯卡婭表示,解決這一問題的一種方法是為用戶的憑證發放多個版本,每個版本附帶不同的密碼學資訊。錢包可以追蹤哪些憑證已被使用過,以確保每次交互時出示的是不同的版本。
「如果你允許服務提供商說,『我不支持谷歌的協議,我需要傳統的驗證方式』,你實際上就是在允許服務提供商進行一種『降級』操作。」——拉德堡德大學雅普-亨克·霍普曼
這種方法存在局限性。利西安斯卡婭指出,如果憑證的簽發方——即創建該憑證並以數字方式驗證其真實性的政府部門——能夠識別出該憑證最初發放給了誰,那麼它就有可能幫助將不同版本的憑證關聯回同一個人身上。
她說:「現在,任何曾與你互動過的人都擁有某種追蹤你的方式。」
「如果這種類型的交互變得真正普及……那麼除非我們對簽發方和驗證方都給予極大的信任,期望他們能保護我們的隱私,否則我們可能會遭遇這樣一種局面:每個人在任何時候都能知道其他人在做什麼,僅僅通過你留下的這些關於你自己的微小數字痕跡。」
利西安斯卡婭是2024年該法律通過時,受邀為歐盟委員會提供反饋意見的十六位密碼學專家之一。他們建議使用匿名憑證,這種憑證利用零知識證明
讓人們能夠證明自己的身份或資格,而無需透露不必要的個人資訊。
零知識證明的工作原理
零知識證明允許一方向另一方證明某件事情是真實的,而不需要發送除該事實本身之外的任何額外資訊。利西安斯卡婭表示,舉例來說,這項技術能讓某人證明自己持有一份有效的政府頒發憑證,或滿足某項特定要求,而無需透露其背後的個人資訊,也不會留下同樣可被關聯的交互記錄。
如果核實身份證明的人和被要求提供身份證明的人再次相遇,將不會留下任何先前接觸的記錄。
服務提供商仍然可以驗證該憑證是真實有效的、未過期或被撤銷,且未被篡改。然而,與傳統驗證方式相比,它所獲得的資訊會更少。
舍恩里希說:「你所了解到的恰好是你所需要的,而不會多出一絲一毫可能被意外披露但並非真正必要的資訊。」
零知識證明在密碼學領域自上世紀80年代便已存在,但研究團隊近年來才開發出能夠在智慧型手機等資源受限設備上運行該技術的方法。例如,就在歐盟數字錢包條例於2024年通過後不久,谷歌的一個研究團隊找到了一種方法,可以利用採用橢圓曲線數位簽名算法簽署的憑證來生成零知識證明,該算法生成和驗證數位簽名的效率足以滿足在數字錢包中使用的需求。
荷蘭拉德堡德大學電腦科學副教授雅普-亨克·霍普曼表示,這類憑證能讓個人證明某份憑證是有效的,而不必透露其密碼學簽名——否則這類簽名可能使不同的交互記錄被關聯起來。
歐盟委員會希望在將零知識證明定為錢包運營商從第一天起就必須遵守的強制性要求之前,先進行更多關於其實施方式的研究。因此,根據錢包的通用數字藍圖,委員會將這些證明視為「一項核心路線圖事項」。歐盟各國政府可以自行選擇是否按國別實施這項技術。
歐盟委員會在其錢包項目的GitHub頁面上表示,零知識證明目前尚未成為強制要求,原因是「目前在歐盟層面尚未就此達成明確、可認證的方案」,委員會還需要與密碼學專家以及諸如負責監管該行業的歐洲網路安全認證小組(ECCG)等團體展開更多的泛歐洲協商。
委員會在2026年6月發布的GitHub帖子中寫道:「當前階段的完善工作重點在於建立共同的理解和邊界,而非立即部署,以便為未來安全且保護隱私的整合奠定基礎。」
舍恩里希表示,他理解委員會的立場,但希望委員會能夠承諾一個具有約束力的時間表,在未來幾年內將零知識證明引入錢包的第二版本中。
2026年9月,德國聯邦數位化與國家現代化部長卡斯滕·維爾德貝格爾揭曉了該國版本的歐盟EUDI數字錢包。圖片來源:Bernd von Jutrczenka/picture alliance/Getty Images
歐盟數字錢包中的零知識證明
與IEEE Spectrum交流的密碼學專家們,在歐盟是否應要求各國推出數字錢包時不加入零知識證明這一問題上存在分歧。該條例並未規定各國在實施本國版本數字錢包時應採用何種類型的密碼學協議,只規定了隱私保護方面的要求。
霍普曼主張,零知識證明應被納入法律強制要求,以便錢包必須實施這項技術。否則,錢包將無法擁有足夠強大的隱私保護能力。
霍普曼說:「如果你允許服務提供商說,『我不支持谷歌的協議,我需要傳統的驗證方式』,你實際上就是在允許服務提供商進行一種『降級』操作。」(與IEEE Spectrum交流的部分密碼學專家,支持採用另一種名為BBS簽名方案的協議。)
舍恩里希認為,歐盟應當推進最初版本的推廣,而非推遲錢包的上線,因為即便沒有提供最強的不可關聯性保證,這些錢包依然對隱私保護較為友好。從這些錢包的部署中汲取的經驗教訓,也可以為採用更新密碼學方法的第二代錢包提供參考。
然而,霍普曼表示,在線服務提供商不會願意遷移到第二版本,因為「這會讓他們付出金錢成本」,因此許多服務提供商仍將繼續使用最初的版本。
利西安斯卡婭認為,即便第二版本上線,一些用戶也可能永遠不會更新他們的數字錢包,除非這成為強制要求,因此第一版本必須具備足夠的隱私保護能力,以免將用戶的身份資訊置於風險之中。
霍普曼表示,任何關於推遲上線的決定,都應在這些錢包在歐洲範圍內廣泛普及之前做出。他說,一旦企業和政府圍繞第一代錢包建立起各自的系統,屆時再想扭轉方向將會十分困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