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任天堂公開了一款新手遊《Pictonico!》。
這是一款相當典型的「任式小遊戲」，玩家導入手機相冊中的照片，遊戲會自動識別人臉，再把這些頭像塞進各種小遊戲之中。有人會變成飛碟上的目標，有人會變成阻擋前進的障礙物，也有人會被做成各種誇張、滑稽的表情素材。
玩法上有點像3DS《臉空中射擊》和DSi《照照瓦力歐製造》的混合體。
作為一款看起來也沒什麽創新的小遊戲，玩家們更多的是吐槽任天堂又在搞突擊宣發、又開始搞手遊了，並沒有太大的反響。
然而在玩家們的討論中，卻還有一種不一樣的聲音，不少人看到這款遊戲後的第一反應是——「這遊戲一旦上線，一定會被人拿來霸凌
別人」。
剛看到這些評論的時候，小編其實還挺意外的，尤其是有這麼多國內外玩家，竟然發出了如此一致的聲音。
但這也不難理解，因為全球各地，校園霸凌、職場霸凌事件真的很普遍。
如果現實中真的經歷過校園霸凌，或者長期處於一種被同學惡搞的壓抑環境中，那麼當你看到「把現實中活生生的人臉塞進遊戲裡反覆折騰、擊打」這種設計時，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警惕感自然會瞬間被喚醒。
對於有這種經歷的玩家而言，這根本不是什麼充滿創意的趣味玩法，而是一幕幕極其熟悉的現實傷害。
十幾年前，很多人第一次接觸「惡搞照片」，可能還停留在QQ空間時代的粗糙PS、表情包合成，那時候門檻還算高，許多人也只是把這些當做樂子。
但到了如今，人臉識別、全自動美顏以及AI換臉技術早就徹底普及，惡搞和解構一個人的門檻被拉到了歷史最低。尤其是那些AI換臉的色情內容，已經是徹底的犯罪行為了。
這款任天堂新手遊的設計初衷，顯然是沒有任何惡意，任天堂顯然只是想做一款強調熟人互動的輕社交小遊戲。
事實上，這種思路他們已經玩了很多年。從當年的《任天狗》到Wii系統里的Mii虛擬形象，再到3DS時期大量調用攝影機和AR功能的小遊戲，任天堂一直都很喜歡把「現實中的你」拉進遊戲世界。
任天堂一直有一個理念，遊戲不應該只存在於冷冰冰的螢幕內部，而應該儘可能和現實生活發生連接，去打破虛擬與現實的邊界。
於是我們看到了《腦鍛煉》讓不玩遊戲的長輩開始每天算數，看到了「擦肩通信」讓玩家願意帶著掌機出門走走，看到了《臉空中射擊》直接把真人的臉變成靶子。
過去很多年裡，任天堂特別迷戀「人與人之間真實互動」。
在他們的理想主義預設中，科技和遊戲應該扮演拉近人與人關係的橋樑。
但時代變了，如今《Pictonico!》把這種設計思路原封不動地搬到沒有隱私壁壘的智慧型手機上時，人們開始真切地擔心，「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本身會不會變成一種明目張胆的傷害。
這其實也是遊戲業界多年來，一直被探討的一個問題。
如果有人拿著這款遊戲去霸凌、去傷害別人，那麼問題究竟是出在遊戲設計上，還是出在現實中的人身上？
實際上，任天堂並不是完全沒有考慮過這類玩法可能帶來的濫用風險，但他們顯然不打算因為「潛在的惡意」就直接扼殺掉遊戲本身具有趣味性的優秀創意。
如果錯的是人，那理所當然應該去制止和改變那些施暴者，而不是逼著遊戲為了最壞的情況去妥協、去自我閹割。
任天堂這些年在社交和傳播功能上的謹慎程度，其實遠比很多人想像的要高得多。
就拿最近大家都在玩的《朋友收集 夢想生活》來說，本作允許玩家自由繪製大量的衣服、物品以及各種角色人臉，給角色設置大量自己輸入的台詞和關鍵字，同時也允許你在遊戲裡拍攝海量的截圖和錄像，自由度極高。
但與此同時，玩家無法像普通的NS遊戲那樣，快捷地一鍵分享圖文到主流社交平台，必須老老實實地用USB線連接，或者乾脆把主機的儲存卡拔下來插到電腦上，才能將這個遊戲的截圖拷貝出來。
不僅如此，遊戲內關於自製作品的分享機制被限制得非常死，直接不允許在線分享，甚至連本地面對面分享都不允許接收「二手內容」。
也就是說，你分享給朋友的畫作或捏臉，必須確認是你本人的原創作品，而你的朋友在收到這份禮物後，是被系統禁止再次轉發給其他人的。
從這些瑣碎甚至顯得有些「不近人情」的設計中就能看出，任天堂並不是完全放任不管的樂天派。他們深知，一旦玩家自由創作的內容，和現實人物素材進入到了網際網路失控的傳播鏈條中，會引發多麼糟糕的後果。
往更大了說，每當社會上出現暴力、犯罪或者青少年問題時，電子遊戲幾乎總是第一個被拉出來頂罪和審判的替罪羊。
就拿今年最大的核彈《GTA》來說，作為行業標杆，小編當然打完了《GTAV》的劇情，並且發自內心地承認它確實是一款在工業水準和敘事上都無可挑剔的神作。
但在實際遊玩的過程中，小編的內心依然會隱隱產生一種不舒服的抗拒感。因為在主觀情感上，我真的不喜歡在虛擬世界裡去扮演一個名義上的壞人，去執行那些充滿犯罪感的任務。
這種關於「遊戲中背德感」的爭議從來沒有停過。
哪怕是在《薩爾達傳說》里，林克大搖大擺地走進平民家裡砸碎別人的罐子，或者在《勇者鬥惡龍》之類的各種傳統RPG里，毫無禮貌地翻遍NPC家的柜子拿走道具，這些行為如果原封不動地搬到現實生活里，本質上都是妥妥的失禮甚至違法行為。
可為什麼絕大多數玩家在玩遊戲時並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
因為一個認知正常的普通人，並不會因為在《瑪利歐》里踩死了一隻栗寶寶，就會在現實中變成一個連環殺手。
真正內心扭曲、充滿惡意的人，也絕不會因為這輩子從來沒玩過暴力遊戲，就會突然變成一個道德楷模。
遊戲歸根結底只是一種表達的媒介，能夠決定行為和決定傷害的，自始至終都是現實中操控手柄的那個人。
值得慶幸的是，玩家們自己其實一直都有一把極其明確的內心的道德標尺。
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當年《決勝時刻：現代戰爭2》中那個著名的「莫斯科機場」關卡。在那個關卡里，遊戲竟然允許玩家親手製造對平民的屠殺。
這一設計在當年引發了海嘯般的巨大爭議，在許多國家都被限制甚至直接刪除。即便到了今天，依然有無數玩家明確表示，那一段劇情帶給他們的心理不適感是顛覆性的。
這恰恰證明了，絕大多數玩家在面對虛擬演出時，完全具備成熟的現實道德判斷力。我們知道什麼是純粹的虛構娛樂，什麼是真正踐踏人性。
從學校走廊里那些令人揪心的校園霸凌，到現實中冰冷殘酷的血腥犯罪，甚至上升到宏大敘事裡的戰爭，遊戲作為一種藝術載體和媒介，它在不同的人手裡折射出的光芒是完全不同的。
這款手遊上線後，到底會不會淪為霸凌者的工具？答案或許有些殘酷。
但小編依然希望，它能像岩田聰當年設想的那樣，成為拉近現實關係的橋樑，而不是某些孩子深夜裡揮之不去的夢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