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n Horowitz 說這句話時語氣很平靜:"這本該是人類歷史上最適合年輕
的時代,就像愛迪生的時代,或者亨利·福特的時代。"但緊接著的轉折是,"我們用來培養年輕人的整套體系,是為一個即將不復存在的世界建造的。"
這不是一句危言聳聽的開場白,而是 Ben Horowitz 和 Gagan Biyani 在 a16z 播客上宣布"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霍洛維茨與安德森學院)成立時給出的核心判斷。主持人 Erik Torenberg 與兩位嘉賓的這場對談,討論的不只是一所新學校,而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當 AI 快速改變人們建造、工作、創造所需的技能時,教育應該長成什麼樣子。
Gagan Biyani 不是教育行業的新面孔——他聯合創辦過 Udemy,後來又做了 Maven,圍繞"重新設計學習"這件事已經琢磨了十幾年。Ben Horowitz 則從投資人和僱主的雙重視角看到了同一個缺口:大學培養出的人才,和科技公司實際需要的技能之間,出現了越來越大的錯位。兩人一拍即合,決定把這件事做成一所真正的學校。
1. 大學是個"捆綁包",但捆綁錯了東西
Ben Horowitz 觀察到一個現象:大學對想成為學者或教授的人來說效果很好,但如果一個 18 歲的孩子只是想找份工作,或者已經有了創業的念頭,大學就變成了一筆巨大的財務投入和時間投入,而其中大部分內容跟"找工作"這件事關係不大。"如果你問一個 18 歲的孩子為什麼上大學,他們通常會說是為了找工作,但這件事往往並不成立。"
從招聘的角度看,Ben 發現過去四五年大學在篩選學生和技能標準上發生了很大變化,但科技行業需要的技能演化得太快,像大學這樣的龐大系統很難跟上節奏。他把這歸結為一個結構性問題:大學是一個"捆綁包",捆綁了運動聯賽、兄弟會文化、學術訓練、社交生活等幾十種東西。之前也有人嘗試做教育創新,但大多只盯著"學習"這一件事,沒能把地位、認證、品牌、樂趣這些同樣重要的成分一起打包進去。"你必須要有一種跡象表明,你上過這裡,所以我願意雇用你、願意跟你共事。"這也是過去嘗試都沒能真正跑通的原因。
2. 不是學"關於建造",而是真的去建造
學院的核心設計邏輯,是把"學習做一件事"和"研究這件事"徹底分開。Ben 用音樂舉例:音樂鑑賞很好,但如果你想主修音樂,那應該是寫歌、編曲、真正走一遍創作流程,而不是坐在教室里研究音樂史。技術教育也是同樣的邏輯——想成為技術人才,就應該去學怎麼搭建一個系統,而不是坐在課堂上聽人講技術。
這背後有一個歷史類比。Ben 回顧了大學體系的起源:它最早是耶穌會的宗教機構,工業革命之後,社會突然需要大規模的讀寫和數學能力,大學體系隨之爆炸式擴張,為的是把人訓練成能進入公司體系工作的勞動力。"1700 年的時候根本沒有'公司世界'這回事,只有農場世界,然後突然之間我們有了這些公司。"美國今天的很多成就,某種程度上正是建立在這套大學體系之上的。
但 AI 革命正在帶來同等量級的衝擊——在 Ben 看來,這場變革對工作方式、工作種類的重塑力度,會和工業革命之於農業社會一樣徹底。為工業革命設計的培養體系,未必能完美映射到 AI 革命上,需要有人先蹚出一條新路,來示範該怎麼把人訓練進這個新世界。既然工具已經不同了,一天五到八個小時坐著聽課的模式或許也該讓位給更緊湊的教學、更多和工具打交道的時間,以及AI輔助的個性化學習節奏——省下來的時間,則可以用在更有結構性的社交活動上。
3. 一群"已經準備好建造"的年輕人
Gagan Biyani 補充了另一層判斷:過去的教育創新之所以沒能做大,是因為沒能交付一個真正可以對標大學體驗的"捆綁包"——這不是學位,但對一個高中畢業生來說,應該是一段人際社交、駐地生活、職業連接一樣都不能少的經歷。他估計過去五十年裡,真正認真嘗試過交付這整套體驗的團隊,不超過兩三個。
Gagan 認為這些前人還漏掉了一個創業常識:任何一個新事物的成立,都需要一個對產品有強烈渴求的具體客戶群體。他自己在過去六個月里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和年輕建造者相處上,見到了一整代對創造這件事充滿熱情的年輕人。"這代年輕建造者是真實存在的,我們就是為他們而建。"這批需求還不是邊緣的、被質疑的小眾需求,而是"精英需求"——這些孩子未來可能雇用成千上萬人、可能為自己的公司融到十億美元級別的資金,他們現在就需要這樣的產品。
Erik Torenberg 從自己的大學經歷里找到了對照:當年他對技術感興趣,只能靠閱讀來接近這個世界,而學院的學生將能直接在 Databricks、NVIDIA、Stripe 等公司里工作實習,浸泡在 a16z 所連接的整個創業生態里——既有實打實的職業訓練,也有耳濡目染式的矽谷精神薰陶。
回到開頭那句判斷:這本該是最適合年輕人的時代,前提是有人願意先把舊的培養體系拆開重建。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 想驗證的,正是這樣一條路徑——不是替代大學,而是為那些已經知道自己想建造什麼的年輕人,提供一條從"學習關於做事"直接跳到"真正去做事"的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