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你我包圍。」
「折磨之潮」是個非常貼切的標題——創意組合（Creative Assembly）一給《全軍破敵：戰錘3》推出新DLC，負評就會如期而至，就像潮水一樣，來了又走，走了又來，非常固定。從最初也是最後的原價DLC「混沌勇士」，到「混沌矮人」和「變化之影」的性價比負評風波，再到如今拆分發售的「折磨之潮」，創意組合似乎走進了一個死胡同。
說來比較奇怪，目前的《全軍破敵：戰錘3》更像是一款長線更新的二游，它的內容生態早已和戰略遊戲大相徑庭。而引發衝突的點就在於，很多玩家並不這麼認為，或者仍還不適應這一點。
這取決於你對這款遊戲的具體看法——它是一場中古棋子的賽博展覽？還是一個正經包含大戰略的「全面戰爭」遊戲？如果是前者的話，那創意組合已經盡力。你不可能在市面上找到比《全軍破敵：戰錘3》更好的「中古戰錘」遊戲，以後大概率也不能。但如果按後者的標準來看，那麼它的核心確實已經過時了。
但大碾子史奎格不會過時
從「毀滅之兆」開始，「混沌魔域」便不再更新，「折磨之潮」的新內容也只能在「超凡帝國」里玩到。「超凡帝國」是一種非常奇特的遊戲模式，它會把前作的內容搬過來，和新出的內容放在一起，讓玩家一口氣玩到整個系列的所有內容。所以嚴格來說，這個模式相當於一直從初代《全軍破敵：戰錘》更新到了現在。
而就像所有長線運營的遊戲一樣，遊戲的機制在疊代，角色的數據在膨脹，基本的玩法框架卻不能改變，最終一定會導致三體人打原始人的局面。《全軍破敵：戰錘3》的更新一直試圖解決這個問題，所以每次推出新DLC，都會伴隨一些老種族的重做翻新——像這次的「折磨之潮」，就對諾斯卡進行了強而有力的重做。
現在，諾斯卡有了怪物狩獵以外的戰役機制。你可以通過劫掠城鎮來獲取戰利品，用戰利品加速城鎮升級，建造更加高效的戰利品版本建築。劫掠港口還能生成運輸戰利品的船隊，相當於模擬了北佬南下劫掠的戰役場景。原先就有的狩獵機制也得到了拓展，可以狩獵的傳奇生物來到了二十四頭，是原先的整整兩倍。
如果只看內容體量，那這次舊種族的重做，分量無疑很足。而且照例，這些新內容和「無信者薩爾」DLC並不綁定，屬於免費更新。諾斯卡作為初代《全軍破敵：戰錘》的DLC種族，坐了這麼久的冷板凳，和隔壁「腐爛王座」的帝國一樣，也終於守得雲開霧散，算是硬氣了一回。
但問題也就出在和「腐爛王座」一樣的地方：諾斯卡的重做，也讓遊戲變得更加腐敗膨脹了。如果說，卡爾和他隨叫隨到的坦克還不算誇張，那沒改之前，巨魔王那一本就能出的冰巨魔，就是完全拿腳想的。在這個怪獸步兵全面取代騎兵的遊戲裡，讓一個陣營可以在開局就滿編高級怪步，顯然是在嫌垃圾時間來得還不夠快。
事實上，巨魔王的戰役體驗也確實如此：開局統一行省，拉滿巨魔，之後用巨魔國度和戰利品，光速替換冰巨魔和詛咒巨人，遊戲結束。這麼玩起來未必不爽，就像「腐爛王座」的可汗一樣，純粹的高質量、高數值，從頭砍到尾，酣暢淋漓。但如果，可汗他沒有那麼多千奇百怪的後宮呢？
顯然，索隆格的人緣就沒有那麼好。背景里，索隆是世界上最孤獨的巨魔，他生活在一個吃飽就睡的愚蠢世界，智慧反而讓索隆格感到痛苦。相信我，如果你是個有智慧的人，你也不會再打一遍索隆格的戰役的。
有這種跳本建築樹，烏弗瑞克我也出巨魔
但你也不能把這些老種族做得很弱、把成長曲線做得太過陡峭，這樣又會招致另一波玩家的反感。「毀滅之兆」的綠皮獸人就是反例，把黑獸人降本，就要削弱屬性；強化Waaaagh的部隊質量，就要削弱整體的補員速度。東調西弄，最後反而受到了玩家的負評。實際上，從這次的諾斯卡重做來看，創意組合已經基本放棄給舊種族做戰役強度規劃了——我覺得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好在，新的傳奇領主還是克制很多。不管是高精傳奇艾斯林，還是色孽傳奇迪莎拉，都有合理的戰役變速機制，讓他們的遊玩體驗不至於太過乾癟，像奪顱者那樣奪走玩家的腦袋。
艾斯林的特色是精靈海權——說真的，我覺得艾斯林在《全軍破敵：戰錘2》就該出。當時，為了給高等精靈和黑暗精靈做玩法區分，創意組合把黑方舟作為海軍特色劃給了後者，但精靈和奧蘇安整體上都是昂撒海權體系的轉喻，這次終於補上了高等精靈的部分。
就像開頭提到的那樣，這遊戲更新得實在太久了，以至於人們常常忘記它是一個大戰略遊戲。DLC內容剛解禁時，艾斯林的社區風評不好，尤其是中文社區，更是收穫了極低的戰役評價，可能比當初的混沌矮人還差。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因為艾斯林和混沌矮人，偏偏是我最喜歡的兩個陣營。
他們的戰役機制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前期弱，後期未必強，而且成長不平滑，需要頻繁配比部隊成分和物資轉換。混沌矮人是調配原料和武器裝備，艾斯林是調配龍艦物資和殖民地貿易品。簡單來說，他們的設計更多集中在大戰役層面，而不是具體的兵種強度上。
艾斯林是遊牧陣營，他的主城就是海上的龍艦。但是跟黑方舟和吸血鬼海盜不一樣，龍艦的升級需要特定的物資，而不是簡單的錢，這些都和艾斯林的戰役特色有關。首先，他只能占領特定的口岸城鎮，像殖民艦隊一樣發展，以港口為支點，對周圍進行有限的擴張，只占領那些具有經濟和戰略價值的領地。而不是像其他陣營一樣，把看到的每一座城都據為己有。
你可以把打下的城鎮輸送給奧蘇安的其他傳奇領主，扶植精靈帝國在全世界的影響力——就像一個真正的海權帝國那樣。當然，你也不是白打工，各個精靈殖民地都可以建造貿易和物資建築，把精靈影響力轉化成貿易品，再把貿易品轉化成金錢和龍艦物資。
這裡有一個物資轉化鏈條，類似混沌矮人的奴隸工廠經濟。只不過，在艾斯林這裡，你必須多做一次權衡。龍艦物資和經濟往往不可兼得，如果不專門規劃好精靈影響力和物資轉換，龍艦的建設就會變慢。這時，悲劇就發生了。不像索隆格，艾斯林的特色單位叫隨船戰士——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兵種，他是最最孱弱的零本兵，在無加成時，甚至比遠古時期的帝國劍士還弱。
無窮無盡
在DLC剛剛公布時，社區對隨船戰士的態度可以說是嗤之以鼻，抱怨強度不夠，在群魔亂舞的終焉之時，顯得格格不入。這實在是讓人唏噓：曾幾何時，有人在留言區里指責DLC濫強。結果現在，又有人為了一個零本的炮灰單位哭弱。想了想，確實也算一種折磨之潮。
不過，作為一個派系獨有兵種，隨船戰士確實也非常另類。你可以用龍艦科技把他強化到可堪一用的水平，但整體上來說，他還是一個基礎定位的步兵，只是比舊世界的人類稍強一些而已，而不能像大肚王的地精一樣，從炮灰一躍成為主力。
據我所知，這種設計在整個三部曲里很少出現。哪怕是較弱的獵帥和影王，他們的特色兵種在主隊裡，也是能當主力的。但艾斯林不同，他的戰鬥特色似乎不是圍繞單一兵種展開的——如果你非得玩成那樣的話，也可以無腦出水元素——而是一整套的戰鬥體系。
比如，這次高等精靈新出的迷霧法系，除了輔助高等精靈的傳統步射體系外，迷霧法術沒有一絲一毫的進攻能力。艾斯林這整個派系都給我一種復古的感覺，仿佛回到了沒有單體抱團、沒有滿編巨獸的純真年代。那時，我還在拿鉤鏈兵和長弓擺麵條陣，不用擔心天上會有各路神仙來高空拋物。
誰說沒有槍頭就捅不死人
認真地說，迷霧法、隨船戰士、海衛的科技線，似乎都是一種對步射體系的招魂。當大家都在抱怨，說幾倍天災，垃圾步射根本玩不了時，艾斯林給了我一個慢慢玩步射的理由。畢竟，這不是什麼聯機競技遊戲，戰役情景的扮演是不可剝離的一環。喜歡更高、更快、更強，我完全可以有更多的選擇。
最後，也是照例請出我們沒什麼存在感的主角，「折磨之潮」的折磨本磨，也就是色孽傳奇領主迪莎拉。我懷疑，創意組合在設計混沌時，應該是把大部分特殊機制都留給了混沌魔域，以至於四小販的陣營一個比一個素。特別是色孽和恐虐的新傳奇，他們的戰役機制，不管是從複雜程度還是新意上，都跟同期的哥巴德和艾斯林有差距。
這次迪莎拉的戰役機制是歡愉宮殿。她只能在主要城鎮建造宮殿，然後從次級城鎮的奴隸營地掠奪奴隸進行升級。機制上和混沌矮人的礦工城鎮類似，奴隸會像原料一樣枯竭。而區別在於，色孽走的是竭澤而漁路線，奴隸無需轉換成其他物資，僅僅用於宮殿的升級。
所以整個遊戲的體驗就是：占城，升本，繼續占城。本質上，和隔壁恐虐燒城刷血君是一樣的，比較乾癟。但製作組給歡愉宮殿增加了一定的建造限制，必須把目前的宮殿升級到三本以上，你才能建造下一個宮殿。這實際上調整了遊戲的戰役節奏，也契合色孽喜歡慢慢折磨凡人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迪莎拉的特殊戰鬥甚至會要求你沖慢一點，別一口氣把人殺光，好讓她享受恐懼的滋味。
說起來，其實《全軍破敵：戰錘3》剛出來時，四小販倒還算有些特色。那時候，色孽地獄長鞭還是一種完完全全的低威力零破甲單位，是真用鞭子把人一點一點磨死，就跟納垢那個不可控的枯榮機制一樣——後來玩家覺得不爽，都改掉了。
當然，鞭子只是情趣玩具，色孽的主力一直都是高速衝擊部隊，而這次更新加了尋歡者和色孽冠軍勇士，兩個都是頂級的步兵收割機，算是大大加長了色孽的長板。
尤其是尋歡者，作為大體型，轉向速度和操控性高到出奇，加上極高的衝鋒加成，除了巴托尼亞馬鷲外，它應該就是全遊戲輸出和機動最高的怪獸騎兵。你可以無腦滿編的這兩個兵種，不過迪莎拉畢竟不比索隆格，你還得多等十來個回合，才能碾壓附近的幼兒園鄰居。
鼠鼠的天災
說到鄰居，這次迪莎拉的出生點就在震旦腹地，無敵的元神肯定是無所謂，但如果你玩的妙影，那最好祈禱金屬臉能當個人，不然等你掐死鼠鼠後，南邊應該已經是一片元氣少女粉了。福無雙至，長垣北邊還多了薩爾這個機制怪物。如果他收了黑心扎坦的地，往南殺將過來，單靠長垣守軍基本受不住。這次新增的鑽地蟲能直接從長垣城牆下面鑽進來，光靠玉勇和老農沒法處理。不過，這倒也逼得我在隊伍里留了一些鐵雹手，鬆動了一下過去的配兵習慣，多少也算是豐富了一些戰鬥體驗。
至於迪莎拉的色孽部隊，只能說非常難打，除非純射成型，不然正面戰場的強度極其恐怖。就算你沒有買「折磨之潮」的DLC，我也推薦你開一把妙影試試，不止玩DLC派系是一種體驗，打DLC派系更是一種體驗。反正我開了一把傳奇妙影，實在是忙得團團轉。創意組合也是時候該把妙影頭上的新手推薦，給摘掉了。
不管你信不信，《全軍破敵：戰錘3》更新了三年，震旦這個三代首發種族，在機制強度上，已經比初代首發種族帝國都弱了。
但還好，弱歸弱，至少它玩起來還算有特色，並不無聊，是個優秀的模範設計。要知道，《全軍破敵：戰錘3》是經歷過一次數值膨脹的，最初所有種族的數值都非常克制，甚至比《全軍破敵：戰錘2》都保守，以至於被許多激進的數值養成派罵蚊子腿。而震旦居然一直保守到了現在，也不知道算壞事，還是好事。
妙影天天打這種東西
總之，還是和開頭說的一樣，這取決於玩家把這個遊戲當什麼。喜歡戰略代入的，喜歡數值養成的，喜歡鑑賞戰鬥的，經常在留言區吵得不可開交。這是「全面戰爭」系列的魅力所在，它可以囊括對於戰爭的龐大幻想，讓所有人都參與進來。同時，這也是「全面戰爭」這個系列的瓶頸所在，它的核心實在太老舊，以至於無法回應絕大多數策略玩家對大戰略的期待。
所以，「全面戰爭：戰錘」系列只能不停推出新的陣營、新的單位，用內容的厚度來對抗系統層面上的疲乏。雖然對新玩家來說，這裡就像夢寐以求的迪士尼樂園，但這對老玩家的饑渴感而言於事無補。我們吃得越多，反而還越貪婪。尤其是對我這種殺了成百上千小時的熟練工來說，一個新的DLC，基本就和帶新兵種的原版遊戲沒區別，甚至我可能會更快破局，然後更快進入垃圾時間。
而超凡帝國並不是隨機沙盒，劇本固定，代入感又需要時間的沉澱和沖刷，無法重複享用。它就是二游的生存邏輯——內容等於生命。不過，對現階段的《全軍破敵：戰錘3》來說，這並不是個多大的問題。因為，終焉就要來了。只要創意組合不是突然破產，到時候，我依然會打開超凡帝國，回到岌岌可危的阿爾道夫，劃掉仇恨之書上的名字，然後切換無前大砍砍，再次從畸形的農民手上拿走糧食，或第一次扮演從棺材裡第二次醒來的骷髏皇帝。
我已經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待了太久，我要親眼看它毀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