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最近意識到一件很殘酷的事情,我已經玩了整整十年的二游
了。
在這一點上,我還真得感謝一下把我一腳踹進無底深坑的遊戲公司——
網易。

我玩的第一款二游是《陰陽師》,第一款moba遊戲其實是網易還在代理的《風暴英雄》,包括後面也體驗過無數款來自網易出品的各種風味的遊戲。

沒有刷過羨煞旁人的痒痒鼠生是不完整的
更重要的是,我玩過的這些網易出品除了第一個提到的《陰陽師》最近迴光返照了,其他不是涼了就是死了。



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網易的運營在玩家群體中才沒有什麼好口碑。遊戲向來都是好遊戲,但怎麼活、能活多久就不好說了。
而就在前幾天,網易又宣布要送走一款曾經現象級爆火的遊戲——《哈利波特:魔法覺醒》(簡稱HPM)。

這款遊戲從2021年9月開始公測,風風光光活了五年,遊戲上線首月流水就突破了10億,放到現在來看也依然是天花板級別。
我自己也跟風玩過一段時間,確實能感覺到網易在開發上花了很多的心思。
首當其衝的肯定是「好不好玩」了。我個人覺得魔法對決這一塊的玩法是完完全全無代餐的,甚至在HPM推出之後也沒有其他遊戲推出過同類的機制玩法。

市面上的卡牌遊戲千千萬,但很少有像HPM這樣把卡牌、即時戰略、走位操作和效果combo糅合在一起的遊戲。
不僅要在戰鬥中規劃卡牌的費用消耗,還要考慮在有限的移動次數下規避敵人的魔咒攻擊,在雙人對決的情況下還要琢磨怎樣用手上的資源和隊友配合。

素材源自b站up螢幕錄影
但HPM之所以能讓人沉迷,絕不僅僅是因為打牌。對於大批非重度PVP玩家來說,這裡既是「霍格屈絲暖暖」,也是一個魔法世界社交宇宙。
官方極其聰明地抓住了《哈利波特》IP對於粉絲們的核心吸引力——魔法學院生活。

你可以在禁林里跟朋友組隊探險,在舞會上伴著音樂狂按音游節奏和心儀的舞伴翩翩起舞,在寢室里跟室友一起澆花、養神奇動物,甚至每天上線只是為了看看對角巷又出了什麼新衣服。
遊戲裡大頭的氪金內容,幾乎全都在外觀上。從飛天掃帚到妝容時裝貓頭鷹,為了抽到心儀的轉盤大賞,把自己的小巫師打扮得漂漂亮亮,玩家們掏錢掏得毫不吝嗇,也確確實實投入了大量的心血和金錢。

所以對於現在還在遊玩的玩家們來說,遊戲停運無疑是一場「賽博謀殺」,自己在霍格屈絲度過的日子全都會化作無法找回的數據,漂亮的衣服、魔杖、學會的魔法、遇到的同伴,都將化作烏有。
儘管這樣的結局早有徵兆,但在真正到來的那一天前,沒人真的願意相信它會來。

很多人都在罵網易又養死了一個好IP,但平心而論,這次《哈利波特:魔法覺醒》的停運,可能並不完全是網易的鍋。
正如公告裡所說,停運的原因是「授權協議即將到期」,所以很大概率和IP授權有關。

大家都知道,《哈利波特》是華納兄弟手中的超級金礦,也是全球矚目的IP之一。華納對這個IP版權的把控可以說是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在遊戲剛上線的巔峰期之後,玩家們就能感覺得到,HPM的更新頻率開始變慢了,新的魔咒卡牌產出也是一拖再拖,運營後期也早早顯露疲態。

可以看到在一眾更新中主要都是時裝鑑賞
因為這樣的重量級IP,開發團隊是沒有權限在原有內容上自由發揮的。
網易這邊想設計一張新卡牌,就需要把方案準備好給大洋彼岸的華納版權方層層審批,據說還可能會因為DEI需求進行一些特色刪改。

因版權方要求被取消的飛天雷鳥坐騎
對於一款需要不斷提供新鮮感,靠高頻次的版本更新來維持生命力的長線運營手遊來說,這樣冗長的審批流程無疑是致命的。
更核心的是利益分配。在授權模式下,華納作為版權方,不管你遊戲開發多辛苦、運營被玩家罵得多慘,他們都要雷打不動地抽走一大筆流水。
網易出錢、出力、出技術、挨罵,最後一看賬本,大頭全讓只負責蓋章點頭的華納拿走了。

當年遊戲剛上線的首月流水破10億,大家都有肉吃,那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可到了遊戲運營的第五年,流水自然下滑,開發成本和溝通成本卻居高不下。
此時合同到期,如果要續約,華納必然還會索要高額的授權費。網易一盤算:我自己費勁巴拉做活動,賺的錢還不夠給你交保護費的,我這不是妥妥在打白工嗎?
既然不想打白工,又沒法在版權方那裡拿到更多的自主權,那和平分手、關服停運,也就成了純粹的商業計算下最合理,也最無情的結局。

華納也根本不差這一口,《哈利波特》這個IP這兩年依然還在發光發熱,馬上全新的電視劇集就要播出,而且就在手遊停止充值註冊後的幾天。官方授權的單機遊戲《霍格華茲的傳承2》也在籌備中,華納自然是不希望外包出去的小小手遊來蹭流量分一杯羹的。

這時候就有人會問了,網易不是也有過好多IP授權的遊戲嗎,之前也沒到直接關停這麼嚴重啊。
比如當年紅極一時的武俠mmorpg《楚留香》,因為古龍方面的版權到期,不也能直接把遊戲改名叫《一夢江湖》,改改NPC名字和背景繼續運營嗎?

順便一提這也是我第一款mmo,溝槽的網易
那《哈利波特:魔法覺醒》為什麼不能照貓畫虎,換個皮重生呢?
答案是做不到,也根本沒法做。
《楚留香》雖然使用了古龍的IP,但本質還是中國傳統的武俠mmo,武俠世界的底層邏輯還是通用的,只要把設定調整一下,不影響玩家在江湖裡看風景打副本。
但HPM不行,遊戲從裡到外都深深地和《哈利波特》IP綁定了。

遊戲的卡牌機制、人物關係、世界觀建築
,全都是建立在J.K.羅琳創造的那個魔法宇宙之上的。
一旦抽離了《哈利波特》這個IP,這款遊戲的沉浸感將瞬間崩塌,它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四不像。沒有了霍格屈絲濾鏡,玩家還會繼續遊玩這款遊戲嗎?我很難說,代餐終究是和正餐之間有天壤之別的。
那退一步說,像網易自家的《永遠的7日之都》或者《陰陽師:百聞牌》那樣,雖然停止更新新內容了,但伺服器依然保留著,讓老玩家偶爾還能上去看看風景、打打人機,留下一個賽博骨灰盒,行不行?

這個月還莫名其妙發了條簡訊詐屍
很遺憾,依然不行。
因為只要你的伺服器還開著,只要這款遊戲還在掛著《哈利波特》的名字運行,網易就必須得給華納持續不斷地繳納昂貴的版權費。
在商業社會裡,沒有人會願意為了情懷,去無底洞般地供養一個不再盈利且受制於人的項目。停運,是版權剪刀下唯一且絕對的判決。

在HPM宣布停運的這幾天,遊戲圈還流傳著一個帶有黑色幽默的梗,那就是五年前關於《陰陽師》的回力鏢。
《哈利波特:魔法覺醒》和《陰陽師》的製作人同為金韜,但作為工作室的「次子」,在網易內部受到的待遇卻天差地別。
剛剛公測的HPM風光無限,網易幾乎把全部的宣發和流量都砸給了這個幼子,而巧合的是,當時正好是《陰陽師》的五周年慶。五周年的活動質量和推出的食靈、飯笥都遭到了巨大的炎上風波。

兩位式神的外號也被叫作太子、太子妃
對比之下,《陰陽師》就像是被網易拋棄的「糟糠之妻」和「棄子」,只聞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大家都覺得網易有了《魔法覺醒》這棵搖錢樹,《陰陽師》怕是要徹底涼涼了。內部甚至因為《魔法覺醒》的成功,讓工作室負責人一躍高升,好不風光。

怎知五年後,射出的子彈全部正中眉心。
《陰陽師》經歷了風風雨雨,磕磕絆絆但也熱熱鬧鬧地完成了它的十周年慶典,在手遊界能活到十年的二游已經是活化石級別的存在了。
而當年踩著《陰陽師》被寄予厚望的《哈利波特:魔法覺醒》,卻迎來了自己的「風光大葬」。

拋開那些商業博弈、版權糾紛和吃瓜看戲的調侃,當我們把目光重新聚焦回每一個普通的玩家身上時,這件事依然讓人感到深深的遺憾和悲傷。
對於現代人來說,手遊早就不僅僅是一個打發時間的娛樂工具了。在這個快節奏、高壓力的現實世界裡,遊戲往往是我們逃避現實的避風港,是我們安放青春和情感的賽博容器。

有人在這個遊戲裡度過了難熬的大學時光,因為疫情封校出不去,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晚上和室友在寢室的床上打決鬥場;有人在這個遊戲裡結識了跨越千山萬水的知心好友,甚至從線上走到了線下,成為了現實中的伴侶;有人傾注了無數個日夜,去刷禁林,去研究卡組,去給自己的角色搭配出一套最完美的裝扮。
這些數據,對遊戲公司來說只是伺服器硬碟里占用空間的字節,但對玩家來說,那是我們生命中真實流逝的一段青春。
在單機遊戲時代,你買了一張光碟或者卡帶,只要硬體不壞,你隨時可以回到那個世界。
十幾年後,你依然可以打開GBA,重溫一次寶可夢通關的感動。但如今在線遊戲時代最大的悲哀就在於:你並不真正擁有你所熱愛的世界。

當熱愛的世界即將崩塌,玩家們真的就只能坐以待斃,流著眼淚說再見嗎?
這一年來,隨著一些遊戲的停運,我們在玩家群體中看到了一種極其悲壯又浪漫的反抗。那就是藉助AI技術,試圖搭建私服,復活死去的遊戲。
現在,藉助越來越強大的AI大模型,一些有技術的硬核玩家開始嘗試讓AI去分析遊戲客戶端的數據包,反推並重新編寫伺服器代碼,在本地玩到停服的單機版遊戲。

無數個倒在時代洪流里的二次元手遊,都有玩家在默默地做著這樣的「賽博考古」工作。
大家明知道復活的可能只是一個不完整的軀殼,明知道這種行為遊走在版權的灰色地帶,但大家依然樂此不疲。
為什麼?因為這不僅僅是對某款遊戲的不舍,更是對那份情感寄託的拼死挽留。既然官方不願或不能再為這個世界提供電力,那我們就自己建一個發電站,把那些走散的靈魂重新聚集起來。

也許在不久的將來,當《哈利波特魔法覺醒》的官方伺服器在徹底關閉後,在網際網路的某個隱秘角落裡,也會有那麼一群熱愛霍格屈絲的極客巫師,用一行行代碼,重新點亮禮堂的蠟燭。
這段魔法旅程,雖然有遺憾,但也真真實實地精彩過。當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列車鳴響最後一聲汽笛,各位巫師,讓我們舉起手中的魔杖,或者端起一杯黃油啤酒,對這個即將消失的世界說一句:
「惡作劇完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