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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rbnb聯合創始人Joe Gebbia:我如何成了美國歷史上第一位首席設計官,和構建America.gov的?

2026年10月07日 首頁 » 熱門科技

 

美國時間昨天下午,一份叫"White House Accord on Super Intelligence"的一頁紙自律協議被簽署,同時美國聯邦機構把AI改稱"超級智能"(SI)。這件事占據了當天大部分科技新聞的頭條。同一天上午,在幾個街區之外的Mellon Auditorium,另一件事已經發生了,這就是America.gov上線。這是一個用Google Gemini和馬斯克旗下Grok驅動的聯邦政府AI門戶網站。發布活動叫"Hello, America",借了程式設計師寫第一行代碼的典故。雖然是官方發布,但整場活動的氣質更像一次矽谷產品發布會:有現場demo(Dr. Oz在台上演示Medicare註冊流程,Rubio演示在線護照申請),有分論壇(AI、醫療、太空、農業,Meta和Palantir的人都來了)。不過這場活動就應該很矽谷,因為產品設計負責人Airbnb聯合創始人Joe Gebbia正是來自矽谷。他現在是美國歷史上第一位首席設計官。

 

Airbnb聯合創始人Joe Gebbia:我如何成了美國歷史上第一位首席設計官,和構建America.gov的?

 

Gebbia到華盛頓只有不到兩年。但他原本打算待六個月就走,結果四天做出了政府20年沒做成的原型,八個月後(2025年8月)變成了首席設計官。他用在聯邦政府的方法論和在Airbnb用的幾乎一模一樣,每一步在矽谷都是常識,但從來沒人在這個場景里完整執行過。於是對這個過程很好奇,我上午發了一個微博動態,有同學評論說,簡直是一個FDE的標準範本。

接下來,我就綜合一下Gebbia在四個不同場合的訪談:Tony Robbins的Business Mastery活動(2024年),播客First of Kind(2025年9月錄製),Joe Lonsdale的American Optimists(2026年1月發布),以及America.gov發布會上的爐邊對話(2026年9月29日),來完整講一下整個故事。

1. 馬斯克的簡訊

America.gov的故事要從馬斯克的一條簡訊說起。

2025年1月,Gebbia飛到華盛頓參加一場內閣人事確認聽證會。他在Joe Lonsdale的播客上說,坐在那些古老的聽證室里,擠在媒體和觀眾中間,有一種歷史在面前展開的感覺。

當天他收到馬斯克的簡訊:"聽說你在DC,要不要來和DOGE團隊一起玩?"Gebbia第二天有回奧斯汀的機票,但還是去了。在DOGE的辦公區待了一天之後,他對華盛頓的印象被翻轉了。他在Lonsdale的播客上說:"這不是我記憶中的華盛頓。這是在以矽谷的速度在運轉。他們在交付東西,真的在shipping。"

Gebbia以前來華盛頓都是一日游,見個參議員、見個眾議員,開完會就想走。這個城市做決策的速度從來沒有吸引過他。但他在DOGE看到的氛圍完全不同:一群從科技行業來的人帶著創業公司的節奏在處理政府問題。那種緊迫感他在YC和Airbnb早期都經歷過。

那天結束的時候,DOGE團隊問他能不能留下來幫忙解決一個問題。他們管它叫"the mine problem",礦洞問題。Gebbia當時不知道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2. 賓夕法尼亞州一座山體內部

聯邦政府有230萬雇員,每年約10萬人退休。直到2025年初,全部退休申請走紙質表格,流程複雜到雇員必須參加專門培訓才能搞清楚怎麼退休。處理時間六個月。退休人員在拿到第一筆退休金之前不知道自己每月能領多少錢,已經沒有工資收入了,但退休金數字是個謎。

礦洞問題指的是這個:退休檔案存放在賓夕法尼亞州一座山體內部。那是一家叫Iron Mountain的公司運營的儲存設施,專門做實體介質安全儲存。迪士尼的原始膠片在裡面,Michael Jackson的原始錄音在裡面。聯邦政府自1960年代起就是租戶。礦洞恆溫恆濕、高度安全,1960年放紙質檔案是完美方案。現在是2025年。

這個問題從小布希政府2002年開始,歷屆總統都試過解決。 外包給承包商,承包商按時間和材料計費,幹得越久賺得越多。Gebbia進入政府後反覆聽到承包商說"快好了"。追問才知道這句話已經說了五年。20多年裡,這個項目花掉了超過一億美元。

以往的對策是加人。到Gebbia到任時,有將近一千名政府雇員的全職工作就是處理退休紙質文件。

Gebbia組了一個四人小隊:他自己,搭檔Anthony,加上從矽谷拉來的工程師和設計師。他給自己定了六個月期限,做完就回奧斯汀。

3. "如果一個星期呢?"

2025年2月,到任第一天。Gebbia和OPM(聯邦人事管理辦公室,相當於政府的HR部門)的長期雇員坐在一間會議室里。一面白板,幾支馬克筆。他們虛構了一個叫Bob的退休人員,Bob在聯邦政府工作了45年,準備退休。接下來兩個多小時,他們把Bob從提出申請到拿到退休金的全部流程畫了出來:每一個資料庫、每一個需要對接的系統、在哪個環節會卡住、卡住之後要等誰審批、審批之後又要轉到哪個部門。Gebbia在Lonsdale的播客上說,畫完以後白板上全是方框和箭頭,像一部關於Bob的史詩。他看著那面白板,眼睛都疼了,心裡想的是:這東西現在是怎麼運轉的?它怎麼可能還在運轉?

然後他問了一個房間裡沒人會問的問題:如果找一個真實案例,全程數位化處理,不產生任何新的紙質文件,需要多久?有人說四個月。有人說六個月。影片裡一個人說至少要一年。

Gebbia和搭檔Anthony說:如果一個星期呢?

房間沉默了。他們提出條件:如果有領導層的支持,如果在流程中每遇到一個卡點就直接走到那個人的辦公桌前說"我們正在做一個衝刺,能幫我們處理一下嗎",能不能試試?

氣氛從恐懼轉為興奮。 OPM的長期雇員們已經在這個問題上嘗試了很多年,來了一群人說可以提供掩護、可以加速,他們願意試。團隊找到一個真實的退休申請人,內部代號Julie。結果沒用七天,四天就跑通了。這是聯邦政府歷史上第一例完全數位化的退休案例。

Gebbia用的是他在Airbnb驗證過的方法。YC創始人Paul Graham給過Airbnb一條建議:做不能規模化的事(do things that don't scale)。Gebbia在Tony Robbins的活動上說過,這條建議在矽谷是反直覺的,因為矽谷的慣性是用代碼解決一切。Paul Graham給了他們一個許可:走出辦公室,走到用戶面前,手工做一些不可能大規模複製的事情,因為正是在那些動作里你才能學到產品哪裡需要修。

2009年,Airbnb在最大的市場紐約只有30個房東,Gebbia翻看列表發現照片質量普遍不行。他和切斯基(Brian Chesky)買了最便宜的機票飛到紐約,租了一台廣角鏡頭相機,挨家挨戶給房東拍照。敲開門說我是聯合創始人,對方問攝影師呢,他說也是我。

拍完之後在相機背屏上給房東看效果,房東一看自己的公寓原來可以這麼好看,都會說坐下來喝杯茶吧。Gebbia說,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是線上問卷永遠不可能給你的。房東們坐在沙發上開始告訴他們網站的各種問題:日曆不好用,消息系統需要改,有些流程讓人困惑。有一個房東從抽屜里掏出一本螺旋筆記本,裡面寫滿了改進建議,一頁一頁翻給Gebbia看。

他們飛回舊金山,把這些問題交給工程師聯合創始人Nate Blecharczyk。Nate看了一眼說這些問題不難,當晚就修好了。修完上傳新照片,給房東發郵件說你的照片好了,你提的日曆問題我們也修了。房東的反應是:什麼網站的創始人會跑到你家來聽你的意見然後連夜修好?這些房東從此變成了Airbnb的鐵桿擁護者。

Airbnb此前的周收入在200美元上下,持續了好幾個月,完全平的。紐約之行後,一周之內從200跳到400。 Gebbia以為系統出了bug。導師看完數據說了一句話:"你還待在這裡幹什麼,回紐約去。"第二周400變800。連續六周往返兩岸,收入每周翻倍。與此同時房源從30個漲到42個、57個、75個、83個,沒花一分錢做推廣,全靠口碑。Gebbia說他們在這個階段收到過一條建議:100個真正愛你的用戶,比1000個覺得你還行的用戶有價值得多。

Julie就是聯邦政府版的那30個紐約房東中的第一個。

4. 坐到用戶對面才能聽到的東西

Julie的四天原型證明了可行性,但它是手工跑通的,不可複製。要做成產品,Gebbia的團隊做了一輪完整的用戶研究:訪談即將退休的人、剛退完的人、各機構的HR、薪資部門,把圍繞"從聯邦政府退休"這件事整個生態系統里的利益相關者都談了一遍。

反覆出現的模式浮了上來。 最普遍的痛點是人們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整個流程沒有任何預期管理。告訴用戶"你的下一步是這個",就能大幅降低焦慮和出錯率。另一個痛點更嚴重:退休人員在拿到第一筆支票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退休金是多少。如果數字比預期低,但人已經退了,沒有回頭路。

Gebbia的團隊發現,解決這個問題需要的數據其實一直都在。聯邦政府有現成的資料庫,記錄著每個雇員的完整工作履歷和薪資記錄,只是從來沒有人把這些資料庫接進退休申請的流程里。團隊做的事情是把已有數據調出來,餵進一個計算器,給申請人即時估算退休金金額。功能上線後,估算結果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和最終實際數字完全一致,只有少數邊緣案例會差幾塊錢。

OPM的長期雇員們對這些問題並不陌生,他們積壓了多年的想法和方案,一直在等一個有權力也有能力推動變化的人出現。Gebbia的團隊來了。

5. 六個月變六十秒

Julie之後是20個基礎退休案例,全部數位化跑通。然後團隊重寫了OPM原有的整套軟體棧,做出一套叫ORA的在線退休申請系統,全稱Online Retirement Application。

ORA做了幾件過去從未做過的事。所有表格預填,因為數據從已有資料庫自動調取。全程提示下一步是什麼,解決用戶訪談中發現的最普遍痛點。即時估算退休金金額,用戶第一次能在提交申請時就看到自己退休後每月會收到多少錢。Gebbia還提到一個具體的設計目標:通過更好的產品設計減少客服電話量。如果用戶在界面上就能找到答案,就不需要打電話問。

2025年8月1日,ORA對聯邦政府全面上線。 所有新退休申請必須通過這套軟體提交,不再接受紙質材料。退休人員填表的時間從幾十個小時壓縮到6分鐘以內。基礎退休案例從提交到處理完成,從6個月壓縮到60秒。截至2026年1月,系統中已有超過7萬名退休人員。

6. 27000個"營業時間"

退休項目做完後,Gebbia原計劃回奧斯汀。但2025年4月左右,內政部長給他發郵件:聽說你在白宮園區,能不能幫忙改一下recreation.gov。這是一個預訂露營地和公園門票的平台,體驗大約停留在競爭對手2009年的水平。美國國家公園是美國體驗中最好的資產之一,卻被一個糟糕的預訂網站嚴重低估了。

Gebbia答應了。接著其他部長也找來了,社會保障、Medicare、能源部、國務院。需求排著隊。

他開始算一筆賬。美國有大約7000到8000個.gov域名,加上子域名有27000個網站入口。其中9個.gov網站每月有1.6億美國人訪問,幾乎是全國人口的一半。

Gebbia的類比是:在網際網路出現之前,美國人和政府打交道要走進一棟政府大樓。那些大樓的大廳是有人在意的,燈光好,牆上掛著畫,地板每天早上擦得乾乾淨淨,前台體面,導視標識清楚,讓人知道怎麼在樓里走動。政府的大門現在換成了網站,但很多網站連基本的可用性都做不到。有些政府網站居然有"營業時間",下午六點關閉,因為後台要更新。一個能生產出XAI和OpenAI的國家,政府網站居然還要打烊。

Gebbia在Tony Robbins的活動上對設計給過一個定義:很多人以為設計就是瓶子上的標籤、一個logo、一套平面視覺。他理解的設計是整個體驗,從品牌背後的價值主張,到產品在貨架上長什麼樣,到用戶第一次打開包裝的感受,到用完之後瓶子去哪裡。是一個端到端的鏈條,每一個節點都可以設計,也都在傳遞信號。

按這個定義,政府的數字界面就是政府這個"品牌"和公民之間的每一個接觸面。表單填了提交不上去,電話號碼格式不對但看不出哪裡錯了,這些細小的摩擦會瓦解公民對政府的信任。Airbnb早年面對過同樣的問題:說服陌生人把臥室、廚房、浴室拍照發到網上,讓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來住。Gebbia把這種挑戰叫"Olympic size trust",奧運級別的信任建設。他的結論是信任是設計出來的。

Airbnb贏過同期所有競爭對手的原因也在這裡。競爭對手有的是營銷人出身,有的是技術人出身,Airbnb的創始團隊是設計師。在困難時期,每種人依賴的本能不同。設計師的本能是把產品做得有趣、友好、精確。 當時的行業標準是Craigslist,Gebbia說那是"狂野西部",你把錢匯給一個沒有任何歷史記錄的人,然後祈禱一切順利。Airbnb做了三件當時沒人做的事:用戶檔案,讓你知道對方是誰;支付擔保,錢不直接打給對方;評價體系,之前的房客怎麼說。還儘可能在界面上展示真實的人臉,讓用戶看到和自己差不多的人也在用這個網站。這些都是"整個體驗"思維的產物。

這些經驗讓Gebbia相信,27000個政府網站面臨的是同一類問題。他給自己設了一個問題:如果我要做一件最大的事,那會是什麼?答案分三層。一項總統級倡議,叫America by Design,覆蓋整個政府的數字觸點。在這個倡議下組建一支團隊,叫National Design Studio。他本人需要一個有足夠權力推動跨部門協作的頭銜,Chief Design Officer of the United States。

2025年夏天,他在橢圓形辦公室向川普做了匯報。匯報很快變成了設計討論。川普拿出正在設計中的白宮宴會廳圖紙,指給他看圓形窗戶的細節和顏色搭配。此前各國元首來華盛頓參加大型活動,美國用來接待的是一個白色塑料帳篷,看著像一場中等預算的婚禮現場。

Gebbia在研究中找到了一個先例。1970年代,尼克森總統發起過一項叫Federal Beautification Project的總統倡議。因為是總統級項目,吸引了當時最頂尖的設計師:Charles Eames來了,Massimo Vignelli來了,他們的同代人都來了。這群人留下的東西到今天仍然是設計界的標杆:NASA的logo、美國高速公路標識系統的標準化、國家公園的品牌體系、EPA的logo。五十年過去了還被奉為平面設計的金標準。

政府設計在歷史上只有在得到總統本人關注時才會產生持久成果。 1970年代如此,現在也是。

National Design Studio只有大約30個名額,15名設計師加15名工程師。Gebbia招的是硬核產品UX設計能力加跨領域延展性,動效、字體、設計系統、視覺設計里至少要有一項。Figma創始人Dylan Field飛到華盛頓給團隊的設計稿提反饋。Cloudflare、Figma主動聯繫問怎麼幫忙。Founders Fund、a16z、Thrive提供了資金支持。Adobe前CPO Scott Belsky出任顧問委員會主席。一個設計師說這是"設計界的曼哈頓計劃"。另一個說像1992年巴塞羅那奧運會那支籃球夢之隊,喬丹、魔術師喬韓森、拉里·伯德,平時互為對手的人穿上同一件球衣。Gebbia說沒有任何一家公司能把這些人聚到同一面旗幟下。只有這件事能。

7. America.gov:27000個網站的統一入口

這支團隊交出的最大成果就是America.gov。它的交互方式和ChatGPT類似:用戶用自然語言提問,比如"怎麼給孩子辦護照""怎麼更換社會保障卡""怎麼申請Medicare",系統從大約29000個政府網站中提取資訊,給出答案並附上官方來源鏈接。政府網站的更新會實時同步到回答中。川普在發布會上說,過去公民要在上萬個政府網站的迷宮裡自己找路,現在只需要一個前門。

在America.gov之前,National Design Studio已經交出了一批成果:safe.dc.gov(執法招募網站)、trumpcard.gov(金卡綠卡快速通道)、trumprx.gov(最低價處方藥平台)、realfood.gov(營養指南網站)。America.gov是最新也是最大的一個。

從方法論的角度看,退休項目的用戶接觸的是一個表單流程,America.gov的用戶接觸的是一個AI對話界面。兩者需要的設計能力不同,但"先理解用戶痛點、再連接已有資源、最後用好的界面呈現"這條鏈條是一樣的。

8. 六步,三個場景

Gebbia給早期創業者的建議是:追逐一個你自己切身經歷過的問題,不要追逐一種技術或一個趨勢。 從內而外地理解它,比任何人都懂那個痛苦,先為自己解決它。

這條建議可以反過來解釋他在政府做的事:他沒有從"怎麼改造27000個網站"這個技術規模問題入手,而是從"一個聯邦雇員退休要經歷什麼"這個具體痛苦入手。做成了,再放大。

他離開Airbnb之後創辦了Samara,用的也是同樣的方法。Samara做工廠化生產的後院獨立住宅,一種在加州快速增長的住宅形態,叫ADU(附屬住宅單元)。加州自2015年起修改法律鼓勵房主在後院建造小型獨立住房,許可證數量增長了17倍。但市場上的產品大多由普通建築承包商一棟一棟定製,質量參差不齊,沒有品牌。Gebbia在Tony Robbins的活動上說,ADU領域還沒有出現品牌,Samara要做第一個。

他的判斷是:如果把這個東西當作產品來設計,而不是當作施工項目來管理,可以用工廠流水線實現規模化和品質標準化。他找了一個互補的聯合創始人Mike McNary,此人做了12年Flex的CEO,Flex是全球最大的合同製造商之一,年營收250億美元。McNary帶來供應鏈和製造能力,Gebbia帶來設計、品牌和用戶體驗。這和Airbnb的聯合創始人組合邏輯一樣:找和自己不一樣的人。

設計之前,Gebbia在Airbnb上訂了一圈300到600平方英尺的小房子,全美各地住了一遍,記了一整本筆記。什麼讓空間感覺太小?低矮的天花板,缺少自然光。什麼讓空間感覺舒適?四面都有窗戶的採光,10英尺以上的穹頂天花板。這些調研結果被直接寫進了產品規格。普通房主最頭疼的是施工管理,所以Samara的定價包含了一切:許可證、土壤檢測、水電接入,客戶只需要選配置,其他全部由Samara處理。

和紐約挨家挨戶拍照片、和OPM畫白板、和住進300平方英尺的小房子一樣,起點永遠是同一個動作:先把自己變成用戶。

疫情期間Airbnb也用過這個邏輯。2020年3月,Airbnb一夜之間失去了80%以上的業務,正在準備中的IPO被擱置,公司發放了超過15億美元的退款,裁掉了約25%的員工。Gebbia說那是Airbnb創業13年以來最接近歸零的時刻。

轉機來自對用戶行為變化的觀察。人們被關在家裡太久,就算不能遠行也要出去,哪怕只是開車到附近住一晚。Airbnb推了一個叫"Go Near"的活動,鼓勵短途出行。2020年夏天,國內住宿量超過了2019年同期。

然後更大的行為變化出現了。遠程辦公讓人們不再綁定通勤,孩子不用去學校,一家人可以去另一個州住三四個月。預訂行為也變了,不再搜特定城市特定日期,而是"隨便哪個周末,給我看看哪裡有樹屋"。Gebbia的團隊根據這些行為模式重做了整個界面,圍繞"分類瀏覽"和"彈性出行"來組織資訊架構。同年12月Airbnb在納斯達克上市,市值850億美元,是希爾頓的兩倍。

Gebbia說公司文化也是設計對象。文化會自己冒出來,你可以主動設計它,也可以放任它自行生長,但不管怎樣總會有一種文化在那裡。 Airbnb選擇從第一天就有意識地設計,包括公司的價值觀、待客的標準、對體驗的執念。

把四個場景放在一起看,方法論的骨架很清楚:

第一步,選一個你能從內而外理解的具體問題。第二步,親自變成用戶。第三步,做一個不可規模化的手工原型跑通全流程。第四步,面對面做用戶訪談,拿到線上拿不到的資訊。第五步,解決方案優先連接已有資源。第六步,深耕100個鐵桿用戶,讓口碑自然生長,再規模化。

沒有任何一步是技術創新。但在聯邦政府的場景里,以往的模式是外包給承包商,承包商的激勵機制和交付結果是對立的,這六步從來沒有被完整執行過。Gebbia帶來的改變是把這套方法論和總統級別的政治授權放到了一起。

Gebbia說,有個他正在招募的設計師聽完整個計劃後說了一句話:"Joe, this is brand at civilization scale." 文明尺度上的品牌工程。Social Security觸達超過2億美國人,Medicare.gov有7000萬用戶,這些產品的用戶群體往往是65歲以上的老年人,恰恰是最少享受到好設計的群體。

他的願景是,有一天創業者在做自己的產品時,會去看一個.gov網站是怎麼做的,把它當作設計參考。"We can actually create references for good design in the government rather than be the butt of a joke." 政府網站成為好設計的標杆,而不再是笑柄。

被問到三四十年後回頭看希望留下什麼,他說,把設計織進這個國家最高決策層的肌理里。他們坐的那棟艾森豪威爾行政大樓建於19世紀末,一百多年後人們仍然在讚嘆它的工藝。網站不需要存在一百年,但在用戶使用的那一刻,他們應該感受到有人在意這件事。

核心問答

Q1: Gebbia在聯邦政府用的方法論和在Airbnb用的有什麼區別?

幾乎沒有區別。畫白板理解系統對應翻看紐約房源列表。Julie原型對應飛去紐約給30個房東拍照。OPM用戶訪談對應坐在房東沙發上聽到螺旋筆記本里的建議。用已有資料庫做退休金估算對應把已有照片換成好照片。區別在於政治環境:政府場景需要總統級別的授權來推動跨部門協作,矽谷的創業公司不需要。

Q2: 這套方法論的六步框架是什麼?

第一步,選一個你能從內而外理解的具體問題。第二步,親自變成用戶。第三步,做一個不可規模化的手工原型跑通全流程。第四步,面對面做用戶訪談,拿到線上拿不到的資訊。第五步,解決方案優先連接已有資源,而不是發明新東西。第六步,深耕100個鐵桿用戶,讓口碑自然生長,再規模化。

Q3: Gebbia認為Airbnb贏過競爭對手的根本原因是什麼?

創始團隊是設計師,不是營銷人也不是技術人。在困難時期,每種人依賴的本能不同。設計師的本能是把產品做得有趣、友好、精確。這種本能直接決定了Airbnb在信任建設上的結構性優勢:用戶檔案、支付擔保、評價體系、展示真實人臉這些設計決策,都來自設計師對"整個體驗"的理解,而不僅僅是對功能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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