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型手機統治了過去十幾年的數字生態，它是注意力的黑洞，是我們最私密的隨身之物。但手機從設計之初就是為「人盯著它」而生的——它的全部邏輯，都止於螢幕。
AI 的需求卻恰恰相反：它需要持續感知物理世界——見你所見，聽你所聞，隨時在場，而非等你解鎖螢幕才醒來。
當 AI 真正成為一種基礎能力，它遲早要從螢幕里破殼而出，尋找屬於它自己的形狀。這將是一個漫長的探索和演化過程。
「AI 器物志
」欄目由此而來，想和你一起持續觀察：AI 如何改變硬體設計，如何重塑人機交互，以及更重要的——AI 將以怎樣的形態進入我們的日常生活？
這是「AI 器物志」的第 11 篇文章。
說起來，你有多久沒有嘗試把手機接到顯示器上了？
在曾經那個硬體形態百花齊放的「前智能機」時代，我們總希望能夠從裡面榨取出更多的使用場景——
無論是展開變成 QWERTY 鍵盤，還是滑蓋變成一台小電腦：
如今智慧型手機的形態雖然變得單調，但我們實際上從來都沒有忘記「把手機變成點兒別的什麼形態」這件事。
安卓電腦
在最新的 Android 17 Beta 3 中，谷歌就上線了那個傳聞已久的「桌面模式」，允許用戶將 Pixel 手機外接顯示器之後，投屏出一個近似 PC 布局的桌面：
此時再接上藍牙滑鼠和鍵盤，那麼這台 Pixel 9 Pro 在功能性上已經非常接近一台小電腦了，順便還能運行 Android 應用：
實際上，對於谷歌來說，Android 17 桌面模式其實有個更淺顯易懂的名字：ChromeOS 模式。
畢竟兩者都是類 Unix 架構，在谷歌推動 GKI 通用核心（Generic Kernal Image）的大背景下，說 Android 正在與 ChromeOS 融合也不為過。
只不過 Android 17 Beta 3 的桌面模式還不是完全體，無論是在功能性還是流暢度上都還有許多優化的空間。
Android 17 中完全沒有為顯示器優化的通知/控制中心
相比快十歲的三星 DeX 來說，Pixel 桌面模式在解析度調整、布局邏輯、交互設計等等方面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現階段只能算是「勉強能用」。
DeX 已經支持最高 4K 解析度和類 Windows UI
考慮到谷歌近兩年推送新功能的速度，這套桌面模式在 Android 17 生命周期內可能不會成為正式上架。
或許在今年 5 月的 Google I/O 大會、以及後續 Android 18 beta 上，我們才會見到一個完成度接近 DeX 的版本。
谷歌去年展示的桌面模式 demo｜Google
不過 Android 17 Beta 3 雖然不行，但「將手機拓展到其他交互媒介」思路本身卻是非常有前景的。
這種「以一變多」的邏輯，在面對如今的專用 AI 硬體時，顯得尤為發光發熱。
數字中樞
設想這樣一個場景——
你拿著一台手機，連接桌子上的顯示器，它就顯示一個功能完整的類 PC 桌面，所有的交互和操作都可以通過鍵鼠完成。
轉過頭來，把手機從顯示器上拔下，通過無線串流的方式連接到 AI 眼鏡，剛剛顯示的 PC 模式就絲滑地切換成了 XR 模式：
Android XR 演示 UI｜Android Authority
雖然目前無論是最新的 Android 17 與 Pixel 10 Pro，還是尚未開售的 Android XR，都暫時無法實現這樣的使用場景。
但這種「基於手機串流」的未來，距離我們並不遠。
即便對 Vision Pro 這樣自帶處理器的產品來說，串流依然是不可或缺的使用場景，尤其是作為 Mac 的拓展顯示器：
圖｜UploadVR
前些天，Valve 正式為 visionOS 帶來了官方的 Steam Link app，讓 Vision Pro 直連 PC 玩遊戲不再需要折騰第三方串流客戶端了。
從 TestFlight 版本的體驗來看，Vision Pro 版本的 Steam Link 體驗在普通的家用網路環境下幾乎已經可以做到零延遲串流。
甚至對於穿越機模擬器《Liftoff》之類的超快節奏的遊戲也能勝任：
圖｜YouTube @Himels Tech
背後的原因很簡單：無論軟體生態、交互模式，還是基礎性能和續航，將新硬體與現有設備串流，永遠比單獨開發新的 AI 系統、軟體和交互要便捷省時許多。
這個串流的來源既然可以是電腦，那為什麼不能是手機呢？畢竟連 A18 Pro 都可以運行完整版 macOS 了。
同理，這種「將運算的重擔交給手機」的串流模式除了放在 AR、XR 頭顯上，自然也可以平移到各種形態的 AI 新硬體上——
事實上，現在的絕大多數 AI 硬體就是這麼做的。
圖｜Heise
近有 PLAUD Note 錄音卡，遠有 Meta Ray-Ban 智能眼鏡，雖然都是獨立的產品，但運行邏輯卻離不開手機——
AI 硬體自身僅作為採集資訊和用戶交互的媒介，但運算、AI、歸檔等等，其實都是在手機和雲端完成的。
All in one
另一方面，除了運算邏輯之外，現階段我們能夠看到或者買到的所有 AI 硬體，無論眼鏡、耳機、戒指、吊墜，都面臨著一個繞不開的問題：
人類電池科技被智子封鎖，所有這些小物件的續航都難以突破。
圖｜Android Central
這和我們期盼的「AI 硬體能夠成為全天候服務我們個人生活」的初衷是相違背的，在某種程度上也促成了如今這個硬體市場不溫不火的現狀。
縱使硬體或者 AI 功能再強大，「不能像手機一樣持久、普適、全能」，就是會非常影響人們的使用意願。
圖｜Museum of failure
然而手機沒有這種問題。
一方面來說，我們已經習慣了手機的使用節奏，從早上起床到凌晨上床，頂多充一會電，基本不會出現某些可穿戴 AI 硬體那種「突然暴斃」的情況。
另一方面則更根本一些——
手機在本地算力、軟體生態、內容容量方面，都是早已建成的「基建」，AI 硬體將自己化身為手機的延伸，最顯著的優點就是可以省下重複發明輪子的麻煩。
摩托羅拉 AI 吊墜，需要搭配 moto 手機使用｜Times of AI
說得更直白一些：要想富，先修路。
手機作為目前最全能、最普世的隨身智能設備，就是那條已經修好的「路」。
而 AI 硬體要想得到消費群體的接受，就必須先沿著這條路走出來，然後才有資格談「如何革手機的命」。
在慶祝公司成立 50 周年前夕，蘋果全球營銷高級副總裁格雷格·喬斯維亞克（Greg Joswiak）和硬體工程高級副總裁約翰·特努斯（John Ternus）接受一次了《連線》雜誌的採訪。
格雷格（右）與約翰（左）｜Tom’s Guide
而在談到「蘋果是否希望現在市面上各種 AI 新硬體中有蘋果的身影」問題時，格雷格·喬斯維亞克這樣回答道：
我們不能忽視一個事實，即你剛才所說的一切都與 iPhone 並不衝突，iPhone 不會消失。在剛剛談論的（為 AI 設計一種專門硬體）任何事情中，iPhone 都將扮演核心角色。
換言之，蘋果認為——即使在 AI 專用硬體的市場出現之後，人們依然會選擇 iPhone 作為個人智能設備的中樞。
對於這個問題，格雷格補充道：
這正是其他所有人（廠商）掙扎的地方：它們沒有 iPhone，所以它們正在拼命尋找出路。（AI 硬體廠商）談論的很多東西最後都成了 iPhone 的配件，我們不會透露未來的路線圖，但我可以告訴你，iPhone 哪裡都不會去。
而在《連線》雜誌後續採訪蒂姆·庫克有關蘋果未來 50 年的計劃時，在談及蘋果的人才、價值觀和文化之後，庫克也給出了一個相似的回答：
是的，未來的技術會改變；是的，會有更多的產品和品類，這些都是事實。但讓蘋果成為蘋果的東西，在未來的 50 年、100 年甚至 1000 年裡都會是一樣的。
這裡說的當然不是 iPhone，而是蘋果設備作為人們的數據數字中樞這件事情本身。
圖｜Chad Madden
無論 OpenAI 或者其他 AI 廠商做出什麼「AI 專用產品」，哪怕是在 AI 與硬體形態深度融合的時代，手機依然會是我們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數據中樞，就像二十年前的 PC 一樣。
我們甚至可以說，隨著雲端模型越來越強大、側端數據越來越複雜，手機作為能夠連接外設、人體、與雲端的「橋樑」，重要性只會越來越高。
未來的 AI 硬體不一定長得像手機，但它的靈魂一定離不開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