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網上出現了一場抵制迪士尼的呼聲。ABC電視網的所有者因吉米·坎摩爾
在《吉米·坎摩爾直播秀》中針對查理·柯克謀殺案相關言論發表的評論，而將該節目停播，這一舉動讓支持言論自由的人士憤怒不已。
我也是這些支持言論自由的人之一，作為一名記者，我在維護這項權利上有著明確的利益關切。儘管我認同應該停止支持一家我認為做出了錯誤決定的公司，但真正抵制迪士尼卻比我想像的要困難得多。
迪士尼無處不在
取消Disney+訂閱很簡單，但卻給我的晚間生活習慣帶來了不小的麻煩。工作日的晚上，我通常會靠一些令人放鬆的情景喜劇重播和成人動畫來結束一天。我以往對迪士尼的印象大多是公主、兒童電影，近些年則多了漫畫英雄系列。但迪士尼同時也擁有Hulu，而當時我最喜歡的幾部用來放鬆的劇集——《美國老爹》《飛出個未來》《單身樂活族》《菜鳥新移民》和《酒吧五傑》——都是在Hulu上獨家播出的。
徹底抵制迪士尼還意味著我無法觀看這些劇集最初播出的廣播頻道，比如ABC和FX。此外，由於A&E、History和Lifetime這幾家頻道當時都有迪士尼的部分股份（迪士尼此後已將這些股份出售給了赫斯特集團），我的一些「放鬆追劇」選擇也受到了限制，一些遊戲作品同樣如此。由於迪士尼擁有所有ESPN頻道及其流媒體服務，我也錯過了一些體育賽事的觀看。
周末時，我和伴侶常常會一起看他選的科幻或動作片。但由於這場抵制行動，我不得不否決了他一些喜愛系列的觀看計劃，包括《阿凡達》《異形》《終極戰士》和《虎膽龍威》。
這或許本該提醒我，應該放下電視，走出家門。但即便如此，我也要指出，如果我當時想去主題公園度過戶外時光，我的選擇同樣會受到一定限制。
一年後，當《吉米·坎摩爾直播秀》迎來第25季播出時，我在嘗試抵制迪士尼過程中所經歷的種種困難依然讓我感到不安。
曾經，抗議ABC的決定只需要不看ABC就夠了。但經過多年的媒體併購整合，如今抵制ABC可能意味著要抵制一個控制著眾多主流娛樂形式的龐大實體——流媒體服務、廣播電視、喜劇、科幻作品、電子遊戲，甚至兒童節目——全都牽涉其中。
據報道，這場抵制行動確實對迪士尼造成了財務影響，並促使公司承受壓力，最終讓坎摩爾重返節目。
但在流媒體時代，併購行為正在加劇，權力也在不斷向少數所有者集中。正如我們此前所見，當流媒體所有者數量越少，終止與一家你不再想支持的流媒體提供商的業務關係就會變得更加困難，弱小的聲音也更難被聽到。
迪士尼通過收購解決了一起反壟斷訴訟
Fubo與迪士尼此前的糾紛恰好說明了一家更大的公司如何能夠輕易地讓抗議聲音消失。
這家專注體育內容的流媒體服務商於2024年2月對迪士尼、福克斯公司以及華納兄弟探索公司（WBD）提起訴訟，起因是這幾家公司計劃聯合推出一款體育流媒體應用。Fubo指控這些公司存在「反壟斷」行為。Fubo稱，迪士尼強迫其每年花費數百萬美元購買不需要的非體育內容，才能獲得Fubo真正想要的體育節目。訴狀中提到，迪士尼和福克斯在「體育節目市場擁有垂斷性權力」。Fubo首席執行官戴維·甘德勒當時表示，這些公司「導致訂閱價格上漲，並剝奪了消費者本應享有的選擇權」。迪士尼當時拒絕回答我提出的相關問題。
2025年1月，迪士尼通過收購Fubo，讓這起反壟斷訴訟實質性地消失了。我當時就這一令人意外的和解詢問了Fubo，得到的回應稱，這次合併將為客戶帶來「更多選擇」，因為「Fubo能夠推出全新的體育與廣播服務，以及其他基於類型劃分的內容套餐」。該聲明還指出，Fubo如今對迪士尼、福克斯和WBD聯合推出體育應用一事已經完全沒有異議了（該應用在2025年1月仍處於取消狀態）。一家此前摩拳擦掌、準備對抗體育流媒體領域併購整合的小公司，最終卻與它曾指控扼殺競爭、推高價格的公司之一合併了。
Fubo的漲價舉動
大規模的媒體併購整合，同樣也是Fubo此次漲價的背後因素之一。
7月，Fubo在恢復了部分因與NBC環球發生合同糾紛而失去的頻道後，將月度訂閱價格上調了15美元。在糾紛期間，Fubo曾降低過價格。而在與NBC環球達成協議後，Fubo最終收取的訂閱費用比糾紛之前更高，但所包含的NBC環球頻道數量卻比之前更少。
作為一家以體育內容為主的流媒體服務，Fubo恢復的最相關頻道包括NBC附屬台、地區體育頻道、NBC新聞直播頻道、NBC體育網、Telemundo和Universo。不過，漲價同樣也反映在Fubo所恢復的一些非體育類頻道上，比如Brazo、Cozi和True CRMZ。
「為您提供喜愛的節目所帶來的成本不斷上升，這意味著，我們不得不將部分漲價成本轉嫁給您，」Fubo在給訂閱用戶的漲價通知郵件中這樣寫道。
流媒體併購主導的未來
過去幾年裡，我採訪過的多位專家都一致預測，流媒體領域將出現更多併購。流媒體服務最初以不可持續的低價推出，目的是擴大訂閱規模。多年之後，這些公司如今面臨著越來越大的壓力，要實現盈利，進而提升流媒體業務的利潤水平。對許多服務商而言，這並不容易，一些公司會選擇通過併購來維持運營，或實現更好的財務表現。
併購也有助於流媒體公司管理內容成本，並打造更龐大的內容庫，從而吸引更多用戶和廣告商。
但正如我在迪士尼抗議事件中所體會到的那樣，當一家公司在你的生活中占據如此之多的份額時，想要限制它的存在變得十分困難。而流媒體行業正越來越朝著這種令人窒息的整合方向發展。
WBD與Skydance旗下的派拉蒙正計劃進行一次備受爭議的合併，這將把HBO Max、Discovery+、CNN和派拉蒙+全都納入同一所有者之下。真正要抵制這家合併後的公司，就意味著要放棄觀看下一部蝙蝠俠電影、《挑戰》最新幾季節目、CNN的政治分析，以及CBS的地方新聞報道。這也將限制免費流媒體的選擇，因為Pluto TV屆時也將被納入其中而無法避開。
合併部分服務，或許能解決當下用戶對內容碎片化的抱怨——如今用戶不得不註冊多個流媒體服務才能看到自己想看的內容。但這種整合同樣很容易導致訂閱費用上漲，原因在於內容成本上升、內容庫規模擴大，以及競爭減少。
合併還可能導致相關流媒體服務上的節目內容多樣性降低。
我對福克斯計劃收購Roku一事也抱有類似的擔憂。目前這兩家公司各自擁有獨立的免費廣告支持流媒體電視（FAST）服務——分別是Tubi和Roku Channel——一旦合併，可能會導致FAST類免費服務的選擇減少。
此外，理論上一些可能不利於用戶的策略，比如廣告投放量、內容可用性，或是偏向保守立場的節目安排，也可能在福克斯收購後蔓延到Roku Channel上。
其他可行方案
併購只是流媒體公司應對各種經濟挑戰的一種方式。但它們還有其他能夠提升收入、同時也對用戶有利的做法。
其一是更頻繁地將內容授權給其他平台播出。這有助於流媒體公司獲取額外收入，同時緩解內容碎片化的問題。不過，對於那些規模較小、主打細分內容的服務商來說，在分享那些真正讓自己區別於其他服務、吸引現有用戶和潛在用戶的內容時，需要把握好一個微妙的平衡。
據稱，如果用戶將流媒體訂閱與其他訂閱服務（比如家庭寬帶或移動通信服務）綁定，並提供折扣，有助於流媒體公司降低用戶取消訂閱的比例。如果流媒體服務能夠針對年輕受眾，提供更多與音樂、遊戲或外賣等服務捆綁的套餐，這一策略將能帶來更大價值。
德勤在8月發布的一篇博文中表示：「媒體公司目前提供的套餐組合可能並沒有真正切中要點，因為年輕用戶更傾向於跨品類、更廣泛的生態系統。簡單來說：套餐組合已經成為主流做法，但它們仍需跟上消費者日益個性化的期望。」
流媒體服務同樣可以在幫助用戶發現內容方面做得更好，這有助於推動訂閱增長。在Gracenote發布的2025年「觀看狀態」調查中，針對美國、巴西、法國、德國、墨西哥和英國共3000名「消費者」的調研顯示，49%的受訪者表示，如果難以找到想看的內容，他們願意取消相關服務的訂閱。
一些服務商已經開始利用生成式 AI聊天機器人及其他技術，來幫助用戶發現新內容。不過，打造一套用戶真正喜歡使用、且可靠的內容推薦機制，這一挑戰並不僅限於流媒體服務商本身，還涉及智能電視作業系統所有者、營銷方以及人工智慧公司。
隨著流媒體併購不斷推進，用戶將面臨價格上漲、以及無數他們喜愛的劇集、電影、遊戲、書籍和系列作品所有權日益集中、多樣性降低的風險。
如今，要完全抵制迪士尼，就意味著要抵制數量眾多的流媒體服務、電視網路、系列作品以及主題公園。隨著越來越多流媒體服務走向合併，當這些公司做出諸如漲價，或因主持人表達的觀點而撤下節目等令人不滿的決定時，用戶想要進行抗議、並真正避開這些服務，也將變得愈發困難。
Q&A
Q1：為什麼說抵制迪士尼很難實現？
A：因為迪士尼旗下業務極為龐大，不僅擁有Disney+，還擁有Hulu、ABC、FX等電視網路，以及ESPN體育頻道、主題公園，甚至多部熱門系列電影，想要完全避開迪士尼幾乎等同於放棄大量日常娛樂內容。
Q2：Fubo為什麼會對迪士尼提起反壟斷訴訟，後來又為何和解？
A：Fubo指控迪士尼、福克斯和WBD計劃聯合推出體育流媒體應用涉及垂斷行為，並強迫其購買不需要的非體育內容。2025年1月，迪士尼通過直接收購Fubo，使這起訴訟實質性結束。
Q3：流媒體行業併購會給用戶帶來什麼影響？
A：併購可能導致訂閱價格上漲、內容多樣性降低，並讓用戶在面對漲價或節目下架等決定時，更難通過抵制或取消訂閱的方式表達不滿，因為合併後的公司往往掌控著大量熱門內容和服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