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谷歌山景城總部的告別氛圍濃烈。許多員工抓住機會，與即將離職投身創業的傑夫·迪恩 (Jeff Dean)、黎曰國 (Quốc Lê) 等人約 1 on 1。
這其中有很多 DeepMind (GDM) 的同事，會面頗有一絲微妙的氛圍。不少員工對於本部門的前景以及自己的職業安全性感到擔憂。
迪恩的新公司 Discovery Loop
發力方向與 DeepMind 有所重合，已經披露的另外三位聯合創始人也全部為谷歌高級員工。在 GDM 極大的不確定性面前，這些會面，也成了「投名狀」的機會：這些員工可能通過前老闆的介紹「活水」到其它團隊，抑或優先預約 Discovery Loop 的面試。
/APPSO 獨家獲悉，谷歌 DeepMind 團隊將不再追逐前沿模型的研發工作，而是聚焦到性價比更高的 Flash 級別模型上。另外，隨著 GDM 的重組，團隊可能迎來大規模裁員，比例可達 1/3 或更高
知情人士向/APPSO 透露，重組的主要目的在於精簡幾類冗餘人員，比如按照算法崗位招進來卻沒有從事算法工作的員工。
GDM 團隊人數在七、八千左右。裁員最終是否、何時發生等細節目前尚未確定。按照慣例員工也可以內部轉崗避免被裁；已經有一些團隊被併入谷歌其它高管管理的團隊，後詳述。
本文發表前谷歌正式將 Gemini 3.7 Flash 對外公開，距離上一版本 3.6 Flash 不足一月。此前，APPSO 已經獨家報道過 Gemini 3.5 Pro 交付延期引發內部不滿。
我們了解到谷歌短期內沒有更新 Pro 模型的計劃，更多資源被傾斜給 Flash 模型：谷歌 AI 業務正在進行重大方向調整。
從已知資訊來看，谷歌短期不再押寶 Fable/Opus 同級別的超大規模前沿/旗艦模型，而是聚焦於輕量級，持續優化成本更低的 Flash 模型。
/APPSO 還獲悉，儘管矽谷公司有「Dogfood」文化（使用自己的產品以發現和解決問題）， GDM 核心團隊從未真正將 Gemini 當做日常使用的主力模型。非核心團隊仍被要求使用 Gemini 模型。
截至發稿，谷歌未向/APPSO 做出回復。
8 月 13 日路透社報道稱，谷歌聯合創始人謝爾蓋·布林 (Sergey Brin) 近幾個月內給 GDM 團隊打雞血，最近一次在 4 月的全員會上表示希望 Gemini 追上其它前沿模型。根據我們了解，這一資訊已經過時。
不是 Pro 訓練不起，而是 Flash 更有性價比
谷歌並非「去學術化」或完全不在意在旗艦模型上的落後。
事實上，谷歌是算法架構、機器學習、算力硬體等諸多 AI 關聯方面多項關鍵技術的首創者。包括 DistBelief/TensorFlow、Word2Vec、Transformer、BERT 等技術，乃至 GDM 組織前身之一的 Google Brain 項目，都在 AI 的演進過程中舉足輕重。而谷歌仍會繼續致力於這一級別的關鍵技術的突破。
這些成就依賴優秀的人才，也得益於谷歌長期以來對於創新研究和業餘項目包容性足夠強。
然而在追趕 OpenAI、Anthropic、一眾中國開源模型廠商的道路上，谷歌目前是疲於奔命的狀態。無限制地押注前沿模型，至少在今天的時間點上不再可行。
谷歌現在「認命」了。Flash 模型持續進化的成本更低，更容易看到療效，不僅以更低的推理成本服務幫助谷歌既有核心產品實現「AI+」，也足以填充 GDM 團隊的工作量。
過去一段時間裡，GDM 很難爭取到訓練強大模型所需的資源。全球許多科技大廠的基模/模型產品團隊都面臨類似的處境。
根據/APPSO 了解，DeepMind 最近考核年的整體 OKR 分數在 0.5（1 分制）——現在已經不是 GDM 想要訓練更大更強的模型了，而是表現如此差的的團隊，無法獲得比之前更多的資源。
搜索、Gmail、Android、YouTube、地圖等核心產品每天服務數十億普通人——在這個用戶規模，這些產品的 AI 算力需求不比 GDM 少。
比如，搜索使用專有模型來理解請求意圖、分析語義、提供搜索結果，這些模型需要 TPU 集群實現高並發、低延遲；YouTube 重度依賴 TPU 推薦影片、匹配廣告、審核用戶上傳的內容等；TPU 集群還承擔 Google Photos 的照片識別、語義搜索、照片美化等功能。
GDM 如果能訓練更大更強的模型當然是一件好事，只是對於谷歌這樣一家多事業群架構的巨頭公司，幫助實在不大。
正如前述，對於每一個可以「AI+」的既有谷歌產品，它們從來不需要一個超大規模的前沿旗艦模型。它們要的是一個足夠聰明、推理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快速模型。不是 Pro 訓練不起，而是 Flash 更有性價比。
不爭前三也能贏
此前我們報道指出，僅在內部測試而沒有對外發布的 Gemini 3.5 Pro 模型，在今日主流 Benchmark 上已經遜於競爭對手 Meta 推出的 Muse Spark 1.1（1.2 版本更轉向開源策略）。
Gemini 已經掉出北美基模前三，勢頭更不如 Grok。有坊間傳聞指出谷歌已經不再爭前三，結合上述獨家資訊來看，接近真實情況。
這並不是大問題，谷歌的生態底座仍然穩固。
對於 AI 這件事，谷歌/GDM 不再是一個需要和 OpenAI、Anthropic、MSL 直接競爭的「前沿模型實驗室」，而是從整個公司層面重新聚焦到 AI 模型和技術如何服務於現有核心產品，帶來更好的體驗。這些產品其中當然包括搜索，屬於谷歌元老、核心系統和體驗高級副總裁珍·菲茨派屈克 (Jen Fitzpatrick) 管轄範圍。
此外，托馬斯·庫里安 (Thomas Kurian) 管理的 Google Cloud (GCP) 也是谷歌的現金牛。搜索及其他業務和 GCP 加起來貢獻了整個母公司 Alphabet 73% 的收入。現在它們都不再被 GDM 掣肘。
一直是谷歌紅人但不想當紅人的哈薩比斯，終於脫離了 GDM 實際管理者的泥潭，轉任 Alphabet 首席科學家兼 DeepMind 董事長；接任者科雷·卡武克丘奧盧 (Koray Kavukcuoglu) 相比哈薩比斯實權縮減。
目前來看，本次重組後谷歌 AI 相關業務的匯報頂級是菲茲派屈克，她的實際權力有所提升。/APPSO 獨立了解到的這一情況，與路透社的報道吻合。路透社指出部分原 GDM 部分團隊被併入公司其他業務，自主性受到侵蝕。
值得一提的是喬什·伍德沃德 (Josh Woodward)，他是 Google Labs、Gemini 產品、AI Studio 副總裁，最近幾次 Google I/O 大會的主演講發言人之一。
儘管 Gemini 底層模型一路走來跌跌撞撞，上層的 Gemini App 的表現仍然足夠令谷歌高層滿意。谷歌 CEO 桑達爾·皮查伊 (Sundar Pichai) 上周宣布迪恩離職並重組 GDM 的消息，之後的第一條推文就是宣布 Gemini App 月活躍用戶突破 10 億 —— 其中 6 億來自去年 5 月至今的新增。
至此，Gemini App 成為谷歌第十四個月活破 10 億的獨立產品，也是增速最快的一個。在推文中，皮查伊專門感謝了伍德沃德：
如果說菲茨派屈克、庫里安等人是谷歌的守城大將，那麼伍德沃德則更像是新業務突破的操盤手，再下一代谷歌核心高管的代表。
總的來說，正在谷歌內部發生的調整，也映射出矽谷巨頭在 AI 時代漸入佳境後的思路變化。
過去幾年裡，全行業沉迷於 AGI 降臨和規模法則 (Scaling Law) 的宏大敘事，科技巨頭購買大量的算力，為年輕的「小天才」研究員們開出史無前例的大額支票，在模型基準測試上開展以月為節奏的版本發布消耗戰。
但狂熱可能正在退去，即便強如谷歌，也到了給盲目追求前沿的虛榮心畫句號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