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挺喜歡星界軍的。」
我經常思考「製作人專訪」的意義——尤其是在遊戲預熱期，相關資訊還需「敬請期待」的準備階段。
最合理的解釋，自然是將其視為一種宣發窗口和途徑。
市場部需要發揮自己的職能，自然要安排一些提高曝光度的活動。這時候，讓一個具體的形象站出來，承載作品的腔調，疏導玩家的情緒，無疑是很好的選擇。其實不只是遊戲行業，現在所有以網際網路為主宣發陣地的企業，走的都是同一條路徑。
近些年，國內遊戲市場越發壯大，海外廠商對中國玩家的重視度水漲船高，同屬國內媒體，自然也跟著沾了一點光。能明顯感覺到，無論是線上發布，還是線下參展，有越來越多的海外製作人，開始和大家打起了交道。
但作為一名從業者，有時不得不承認，這些凸顯誠意的「專訪」中，也不乏高含量的「通稿」意味。與其說是交流，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儀式，是開發者所展現出的一類姿態。而在形形色色的各類儀式里，世嘉和創意組合（Creative Assembly）又是比較特殊的一類——如果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可能就是「真誠」。
當然，時至今日，所謂「真誠」的含義也已經變味。如果「真誠」好賣，那大可以販賣「真誠」。但就像一句老話說的：創意組合，他可能真的不一樣。
「中國玩家是一群特別喜歡開動腦筋，也特別喜歡策略遊戲的人。」這是Chris Toepker對中國玩家的第一印象。作為「全面戰爭」系列的製作總監，前《萬智牌》中國地區的推廣大使，Chris確實捕捉到了國內社區的一個特點——那就是鑽研。
「全面戰爭」系列在國內的活力和熱度，來源非常之復調。它不像即時戰略遊戲那樣，快刀斬亂麻，大戰役的沙盒機制，給了遊戲足夠厚重的餘韻。而長盤的沙盒養成又與炸裂的戰場氛圍互相映襯，形成了歷久彌堅的策略張力。
國內玩家對「全面戰爭」系列，有著極高的鑽研熱情，尤其是對戰役機制和兵種強度的探討，可以說是社區的主流，力求把遊戲玩明白、玩透。這給了Chris一個充分的理由，他相信中國玩家一定會特別中意這款遊戲。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但就創意組合本身而言，可能就未必如此了——包括這次採訪在內，創意組合總是保持著一種「笨拙」的姿態，而這種姿態在喜歡鑽研的社區看來，有時就會顯得不那麼討喜——儘管，這份「笨拙」可能正是「真誠」的一部分。
這是一次完全無腳本的自由專訪，Chris Toepker嘗試用中文和我們交流，期間出現了許多磕碰和摩擦。一些問題太過冗長，導致受訪人無法提煉重點，而更多的問題，屬於開篇提到過的「敬請期待」環節。Chris可以作答，但時機不是現在。
有些資訊我們可以確認：
遊戲採用了創意組合的新Warcore引擎，技術條件的升級解決了原有遊戲的AI問題，遠程射界變得更加自由，控制大量部隊時，AI響應也會更加即時，以適應混亂的熱兵器戰鬥環境。強大的物理演算和粒子效果，也讓遊戲的爆炸場面震撼無比。
同時，本作將成為下一款搭配全套中文本地化的「全面戰爭」IP遊戲，包含完整的中文配音與「官方」性質的文本漢化。但出於Games Workshop的IP監修需求，我們無法在遊戲中看到以往朗朗上口的民間文本，這一點可能略顯遺憾。
最關鍵的一點：Chris本人已經確認，在遙遠而黑暗的未來，我們也將玩到《全軍破敵：戰鎚40000》的「超凡帝國」。所以說，戰團會有的，海戰會有的，逆天政委和帝皇的好大兒也會有的。但現在，大遠征尚未成功，同志們仍需努力。
濃縮成Chris的一句話，就是：我們希望把整個「戰鎚40000」的IP完整地帶給玩家，但很抱歉，目前為止還不能透露太多——你可能在很多訪談里見到這句話，有時，這更多是一種宣發窗口上的節奏安排。
如果你理解這一點，那麼應該會對創意組合的「真誠」與「笨拙」，有一些更具體的認識。這會讓我想起幾年前，《星際公民》國內社區在大禮堂拉大橫幅開見面會，把官方震懾到正襟危坐的小段子。
雖說專訪確實是一次寶貴的機會，但有時候，這種形式未免也太過嚴肅。很多時候，採訪者帶著明確的目的性而來，而受訪者帶著傳達賣點和態度的任務接招。然後，雙方進行了一次資訊和立場的交換。
從專業性上來說，這當然是乾脆的、高效的，也值得雙方付出足夠的努力進行準備。
但我個人其實更喜歡聊一些不那麼「使勁」的東西。畢竟，採訪本身應該是人文屬性的載體，它也許是某個商業節點上的宣傳口徑，但歸根結底，採訪仍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兩份採訪提綱之間，自然不會磕磕絆絆，但人是會有言不達意的時候。
而這也是最讓我感慨的一點。
在過去，往往是國內媒體向英語使用者提問，而現在，那個嘗試用對方的語言去表達、去理解的人，換成了說著中文的Chris。我們常說，語言的邊界就是意義的邊界——那想必，能學習並使用對方的語言，應該就是一種最大範圍的尊敬了。
尤其是對一個從小開始，一直打著黃龍和左賢王漢化玩「全面戰爭」的玩家來說，這一點更是有滄海桑田之感。
採訪現場，我見到了段博士本人。他2019年加入創意組合，聽起來似乎並不算早。但從《全軍破敵：三國》開始，到後面《全軍破敵：戰鎚3》加入震旦，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更新，一直在B站追更新通告的我，驚覺竟然已經過去了整整7年。
段博士見證了官方社區從無到有、從敵對與不理解到略帶諷刺的玩耍「調侃」，從星星點點到持續活躍的全部過程。這實在非常不易。就像Chris對「全面戰爭」系列的總結——「它並不是一場簡單的戰鬥，而是一個長久的結果，需要你動用許多策略，真正去攻略它。」
上面已經多次吐槽過，創意組合一直是一家比較「笨拙」的遊戲工作室。儘管他們的規模逐年擴大，但仍然能感覺到，他們對一些玩家端的環節並沒有太多控制，不管是遊戲的選題受歡迎與否也好，還是對遊戲輿論宣發的把控也罷，和我見過的許多遊戲廠商截然不同——當然，這也是世嘉作為中國發行方的特點。
我想，能和Chris跟段博士扯上一些閒篇，已經非常足夠說明這一點了。
總之，我至今仍然清晰地記得，在「全面戰爭」系列25周年的線上採訪會上，兩位系列元老告訴我，團隊中的一位核心人員離開了公司，去鄉下當了一名養蜂人——光看這個回答，你可能想像不到我當時問了什麼，但答案——應該說問題，其實很簡單，我問的是：你個人最喜歡哪一代「全面戰爭」。
在這次《全軍破敵：戰鎚40000》的採訪中，我問了一個同質的問題，作為受訪人，Chris Toepker也給出了屬於他個人的回答。
「我覺得是星界軍。因為，他們要面對一個充滿強大、奇怪生物的龐大宇宙，但是，他們只是一群很普通的人。」
「所以，我可以說，他們就是最勇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