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黎明行者之血》的 Rebel Wolves 工作室由《巫師 3》遊戲總監 Konrad Tomaszkiewicz 創立，並有多名 CDPR 的前員工加入。近些年來，以「原版人馬」為主要賣點的遊戲密集進入公眾視野，雖然真正取得成功的作品卻不多，但《黎明行者之血》帶給我不一樣的感受。
在多結局通關之後，儘管《黎明行者之血》並沒有帶給我超出預期的遊戲體驗，其在戰鬥系統設計方面的欠缺也難以忽視，客觀講《黎明行者之血》依然保留著一些新工作室首部作品常見的粗糲感，但其在整體敘事手法還有結局選擇上的特色，使其不失為一部值得體驗的 RPG作品。
被架空的時間系統
遊戲中玩家將扮演科恩，在一場變故中，他的家人被遊戲中稱作「瓦萊克西」的吸血鬼布蘭西斯擄走，自己也被轉化成了「黎明行者」：白天是人類，夜晚則化身為吸血鬼。為了能及時挽救家人性命，科恩必須在 30 天后的儀式之前擊敗布蘭西斯。這 30 天意味著 59 次晝夜轉變，玩家必須在 59 次轉變結束前開啟最終任務。
本作最具辨識度的機制可能就是這以時間為資源的任務系統。遊戲中的每個白天、夜晚各被劃分為八個時間段，部分任務會推進時間。例如，完成一次調查通常要消耗一個時間段、清掉一個據點通常要消耗三個時間段，某些較為重要的行動和遺蹟探索則需要花費更多時間。
開發者顯然希望藉此來給每個任務增添一份「重量」，讓玩家產生一種取捨感，要在有限的時間中做出選擇。
製作組試圖將這一機制融進遊戲的整體結構中，本作採用去主線化設計，在 30 天內沒有具體的主線任務，只有一個終極目標：救出家人。具體方式則需要玩家在這個開放世界的探索中自主尋找，部分支線會逐步將主角引向最終任務。有不止一個支線能完成這一路徑，也就代表著玩家有不同的方式開啟最終決戰，每完成一個重要的前置支線，就能解鎖一種新的對抗布蘭西斯的方式。
美中不足的是，即便不同的決戰方式看似差異巨大，實際的任務體驗和對應結局都顯得大同小異。預告片公布後，許多玩家都曾對本作的時間系統表示擔憂，害怕其會限制探索或是影響支線體驗。實際遊玩後，我認為這類擔憂大多沒有造成實質上的負面影響，真正的問題在於，製作組費盡心思搭建這一結構所希望傳達的體驗，也同樣沒有產生明顯的正面效果。
前文說過，本作有多個決戰方式，但正常遊玩中，哪怕是觸發最晚的一個，通常也用不完 30 天的時間限制，留給玩家的時間非常充裕，限制不造成任何壓力和取捨。真正會被這個限制困擾的或許是全成就玩家或者據點清理愛好者，可對於這部分玩家來說，時間限制又是一種阻礙遊玩的負面設計，很難帶來正向反饋。
遊戲中確實有幾個頗為驚艷的支線故事，也得益於時間系統的寬鬆，我能夠毫無負擔地完成這些任務。這些優秀的情節有時候往往出現在最不經意的角落，並在我沒有準備時直擊我的心靈。因此，時間限制帶來的少許約束並不致命，我反而能從中持續感受到規劃路線、安排日程和承擔後果的實際樂趣。
各類框架的有效融合
雖然在整體遊戲框架上跟上了時代步伐，但操作細節是本作難以忽視短板之一。從跳躍、攀爬到上樓梯動作都是如此，倘若這些都還不太會影響實際體驗，那層出不窮的穿模、卡模和模型判定問題則會一定程度上拉低探圖的體驗。
再加上地圖中散布著大量高低差地形，需要頻繁地爬山，此時角色生硬的動作、判定混亂的攀爬與不斷出現的微型空氣牆，會持續打斷跑圖節奏。夜晚雖然可以用吸血鬼的暗影步瞬移，可爬牆手感和自動定位系統顯然還有相當的進步空間。
本作的戰鬥系統採用了基於方向判定的設計，把進攻和格擋分成四個方向：上、下、左、右，略有不同的是，普通難度預設下，玩家從錯誤方向格擋也能免受傷害，只會消耗耐力，從正確的方向格擋則可以彈開對手的進攻，並進一步反擊。
這套戰鬥系統十分簡潔，非常容易理解和上手，帶來的爽快感也非常直接。角色的動作收招較快，玩家可以在攻擊過程中的許多時機按下格擋並完成彈反。加上偏快的回合節奏，整個系統更強調臨場反應，玩家可以藉助指示器判斷進攻方向，再完成對應操作。不同敵人在應對邏輯上的差異仍然可以繼續豐富，但這套系統上手以後相當流暢，也適合希望快速推進劇情的玩家。
若是關掉指示器，部分非人類敵人的動作會比較難以判斷方向，並且防守邏輯需要一段時間適應，不過這樣一來顯然也會提升戰鬥過程的真實感，讓玩家在操作時必須時刻保持較高的注意力。
不過另一方面，本作的開放世界地圖稍顯空洞，在野外進行探索時除了各類據點探索便是大量的隨機遭遇戰鬥，這些與野豬、野狼進行的反覆對戰由於缺乏節奏和難度上的顯著變化，在後期次數多了之後難免令人感到有些乏味。
相比之下，本作的關係網路則十分緊湊，有力削弱了遊戲的重複感。清理據點後解鎖的侯爵 boss 任務從局部質量和故事長度上來看都還不錯。不過熟悉 CDPR 的玩家大概也能猜到，越是飽滿的支線，越是要接受無止盡的戰鬥環節，尤其是遊戲後期出現的遺蹟探索，大量戰鬥環節依然帶來了較為負面的遊戲體驗。
漸入佳境的群像敘事
按玩家普遍對於本作的期待，敘事本應是遊戲最出色的部分，事實也的確如此，考慮到成品的整體表現，這個「最」也有紮實的含金量。
在序章階段，我便感受到其敘事密度和氛圍營造層面所採取的特殊處理。遊戲開頭沒有採用畫外音加插圖的傳統介紹方式，而是嘗試通過幾個場景把世界觀、角色資訊與故事基調逐步交給玩家。
剛進入開放世界環節時，我曾一度感到恍惚，仿佛序章就是整個遊戲主線的結束，剩餘內容只是傳統開放世界遊戲通關後留給玩家的公式化任務。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玩家幾乎接觸不到新的完整支線故事，日誌中僅有的支線任務不是等級過高、就是不滿足條件。玩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四處跑圖、清一些低級據點，這是我全程體驗最差的一段。不過，抵達遊戲的中心城市斯瓦特勞後，遊戲逐漸開始進入狀態。
科恩開始結識一些能夠並肩作戰的戰友，並遇到許多相對有趣的故事。遊戲的核心基調是：在布蘭西斯的統治下，社會秩序接近崩塌、人人普遍處於自危狀態。因此，遊戲中的配角都各懷心思，無論表面有多麼真誠、正義，都會在不同程度上欺騙或利用主角來達成個人目的。這樣的設定使得人物的工具化被大幅度降低，也讓配角顯得有血有肉。
可惜的是，劇情對於人物弧光的展現依然有些匱乏，它過度集中於人性之惡，卻丟失了對人性在複雜情況下出現的善意與掙扎，在一個極其險惡的世界反而適合迸發出一些人性的微光，這樣才能夠使重要配角顯得更完整。雖然類似情節多次出現後會讓人產生預期，但它也維持了整個世界相互猜疑的核心氣質。
在序章之後、最終任務之前，整個遊戲沒有傳統意義上的主線任務。本作採用的去主線化設計，更直白的說法就是沒有主線、只有支線。玩家需要在遊戲中選擇自己認為對拯救家人更有幫助的支線。玩家仿佛在體驗數個質量接近 DLC 的獨立故事，而這些故事又會共同影響最終決戰。
任務完成的先後順序和部分選擇結果都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結局。比如每在宮廷關係圖中解鎖一個侯爵 boss 任務，最終決戰就可以少面對一個敵人。在部分場景下，根據進度的不同也會遇到不同的對話。儘管玩家的選擇對於大體劇情走向影響有限，但遊戲中仍然提供了相當不錯的劇情反饋。
在體驗到黎明行者的身份晝夜轉化時，這讓我想起了 2021 年奧斯卡最佳影片《健聽女孩》，其擁有高度相似的心理剖面，片中一個出生於聾啞人家庭的正常女孩，她生活在聽障群體的社交網路中，既難以融入聽障人士的社會，又會因長期形成的生活經驗與普通群體顯得格格不入。黎明行者同樣處在兩個群體之間，既同時屬於兩個群體、又同時被二者排斥，科恩天然擁有身份認同的強烈困境，與兩個群體都具備隔閡和連結。
總結
遊戲的畫面、動作、配樂、甚至升級和任務結束的音效和 UI 都在時刻提醒我們這是一款由CDPR 前核心成員參與開發的作品。而本作對這些熟悉元素的重新編排，也讓成品擁有了立足於當下的鮮明個性。
本作所吸收的各種優點與缺點同時大量存在，並用方向戰鬥和感官追蹤任務將它們串聯起來。遊戲最具辨識度的時間限制設計貫穿始終，在敘事層面也提供了相當優質的反饋。
還需要提醒的是，本作的有效體量並不算大，約 30 小時就足以打出幾乎所有結局和感興趣的支線。至於優化層面，評測版本僅提供 PS5 版，且只能體驗 30 幀的品質模式和 40 幀的平衡模式，但開發者承諾會在首日補丁中加入 60 幀的性能模式，遊戲在 PS5 pro 上的表現不錯，而普通版仍有不少優化空間。
對於期待本作的CDPR 粉絲而言，只要能夠接受首部作品仍存的技術粗糲感，《黎明行者之血》絕對能夠帶給你十分難忘的劇情體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