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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姐弟的生活記錄(31)

2026年08月12日 首頁 » 動漫情報

成績出來的那個晚上,夏鈴正窩在沙發上翻一本過期的漫畫雜誌。琉璃趴在她肚子上,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團會呼吸的毛絨暖水袋。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窗外沒有月亮,雲層很厚,像一床舊棉被捂住了整座城市。

手機在沙發縫裡震了一下。她摸出來,是夏鳴發來的消息:「姐,成績可以查了。」

夏鈴沒有立刻動。她把漫畫的最後一頁看完,把琉璃從肚子上輕輕端到一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琉璃不滿地「喵」了一聲,跳到沙發扶手上重新蜷好。她拿起手機,登錄查分系統,輸入學號和密碼。

頁面加載了兩秒,成績跳出來。

她看了幾秒,沒什麼表情,退出了頁面。這個成績在她意料之中,數學比平時低了一點,英語正常,語文倒是比上次高了三四分。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不是故意不說,是覺得沒什麼好說的。成績這東西,在她看來,不值得大驚小怪。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班級群,班主任把排名發出來了。她掃了一眼,年級第三。前面兩個是其他班的,她不認識。年級第一那個名字倒是眼熟,上次期中也是第一,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屬於從早學到晚的那種類型。

她退出群聊,點開和夏鳴的對話框:「查了嗎?」

「查了。總分522,年級第六。」夏鳴發來一個笑臉。

夏鈴想了想,敲了三個字:「挺好了。」

夏鳴的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前十。他不像夏鈴那樣靠天賦吃飯,也不像有些人那樣靠死記硬背,他是那種很均勻的人,每一科都不偏不倚,像他做菜時的火候,不大不小,剛剛好。夏鈴有時候覺得,夏鳴身上最難得的東西不是聰明,而是一種天然的平衡感——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用力,什麼時候該放鬆,永遠不會把自己繃得太緊,也不會松到散了架。

她正想再問點什麼,手機連著震了好幾下。

李岩發來一條語音,她沒點開,又轉成文字:「鈴姐救命!我爸說沒考進前五十寒假不讓出門!鳴哥說你們要去三亞,我機票都看好了!」

夏鈴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沒忍住彎了一下。她點開李岩發來的成績截圖,總分431,年級八十九。

她打了幾個字:「跟你爸說,寒假作業我幫你輔導。」

李岩秒回:「鈴姐你說真的?」

「嗯。」

「鈴姐你就是我親姐!」

「婉拒了。」

「那你是我乾姐!」

夏鈴沒再回了。她靠回沙發,琉璃從扶手上跳下來,重新占領了她的肚子。她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還在,從夏天到冬天,好像又長了一點。

琉璃的呼嚕聲在安靜的客廳里起伏,像一把看不見的梳子,把她的思緒梳得又輕又軟。

  冬天的早晨亮得晚,七點鐘出門的時候,天還是灰濛濛的。夏鈴穿著校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圍巾把半張臉都裹住了。夏鳴走在她旁邊,背著書包,手裡還提著一個袋子,裡面裝的是要給同學帶的東西——他幫幾個同學列印了複習資料,一直沒找到機會給。

路上沒什麼人,街邊的店鋪大部分還沒開門,只有早餐鋪子冒著白茫茫的蒸汽,把整條街熏得暖烘烘的。夏鈴買了一個肉包子,邊走邊吃,肉汁燙得她眯了眯眼。

「李岩昨晚給我打電話了。」夏鳴說。

「說什麼?」

「說他爸看了成績之後發了好大的火。後來他姐幫忙說情,說寒假讓他去三亞,但回來之後要補課。」夏鳴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轉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他讓我跟你說一聲,謝謝你的好意,但輔導的事先不用了,他姐說幫他。」

夏鈴「嗯」了一聲,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李岩的姐姐她沒見過,但聽李岩提過幾次,據說是個很厲害的人,在一所不錯的大學讀書。有這樣的姐姐幫忙,確實比她自己上陣要可靠。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人漸漸多了起來。期末考試後的最後一天上學,基本上就是走個過場,但大多數同學還是穿著校服,大概是因為懶得換。

她走進自己的教室,找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林曉從後排竄過來,一屁股坐在她旁邊,臉上的表情像中了彩票。「我考了年級第十八!」她壓低聲音,但那種興奮勁兒從每一個毛孔里往外冒,「我媽高興壞了,說寒假帶我去泡溫泉!」

「恭喜。」夏鈴說。

「你呢?」林曉湊過來看她的手機,「我看看我看看,你肯定又是前三。」

夏鈴把手機遞過去。林曉看了一眼,發出一聲發自內心的感嘆:「530,你真的不是人。」

夏鈴沒接話。她轉過頭,看向窗外。操場上有幾個男生在跑步,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拖出短短的尾巴。

高中部的考試比初中部早一周,成績出來得也更早。她昨晚問了夏緣,夏緣說考得還行,總分要比初中高得多,但滿分也不一樣,沒什麼可比性。慕小小考得也不錯,夏緣說她運氣好,蒙對了好幾道選擇題。夏鈴覺得那不全是運氣,慕小小身上有一種很神奇的特質——她看起來什麼都不爭,但最後什麼都不會落下。

活動冗長而平淡。校長講話,教導主任講話,學生代表發言,然後是一長串的表彰名單。夏鈴的名字被念到的時候,她正盯著窗玻璃上的霜花發呆。林曉捅了她一下,她才站起來,走上台,接過一張薄薄的獎狀。

台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低頭看手機,有人在交頭接耳。夏鈴的目光掃過人群,在某一排的某個位置停了一下——白夏坐在那裡,穿著校服,白色的短髮在烏泱泱的人頭裡格外顯眼。她沒有鼓掌,兩隻手插在校服口袋裡,表情淡淡的,不怎麼起眼,但認真看的時候,又覺得好看。

夏鈴的目光只停了一瞬,就移開了。她走回座位,把獎狀捲成一個筒,塞進書包側袋裡。

結束的時候,走廊里又成了人的河流。夏鈴沒有急著走,她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等那股喧囂的潮水退去。窗外的天比早上亮了一些,但云層還是很厚,太陽躲在後面,只透出一片模糊的、奶白色的光。

林曉從背後拍了她一下:「下午去不去唱歌?李岩組織的,說是寒假前最後一次聚。」

「都有誰?」

「李岩,夏鳴,楊帆,我,還有慕姐。緣姐說她下午有事,來不了。」林曉掰著手指頭數,「對了,白夏也去,李岩說她答應了。」

夏鈴想了想。「幾點?」

「兩點,學校門口那家KTV。」

「行。」

KTV的包間不大,暖氣開得很足,進去就像鑽進了一個巨大的、會唱歌的保溫杯。夏鈴到的時候,李岩已經在嚎一首不知道什麼歌了,聲音大得能把屋頂掀翻。夏鳴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臉上泛著笑,楊帆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的飲料,黑框眼鏡在昏暗的燈光下反著光。

林曉已經在點歌了,翻著螢幕,嘴裡念叨著「這首我會」「這首我也會」。慕小小坐在夏鳴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手機,正在給誰發消息,圓圓的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白夏坐在最裡面的位置,靠著牆,兩腿併攏,手裡拿著一根薯條在慢慢吃。她今天沒穿校服,換了一件深藍色的連帽衛衣,白色的短髮被帽子壓過,有點塌,但反而顯得更軟了。看見夏鈴進來,她的目光在夏鈴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迅速移開,落在自己手裡的薯條上。

夏鈴走過去,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不是緊挨著,中間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她把羽絨服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翻,點了一杯熱奶茶。

「查成績了?」夏鈴問,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幾號。

白夏嚼著薯條,隔了兩秒才回答,聲音不大,但包間裡音響太吵,她不得不提高一點音量:「查了。」

「怎麼樣?」

「還行。」

夏家姐弟的生活記錄31

夏鈴沒有追問。她知道白夏的「還行」大概是多少分——上次月考白夏考了年級第十一,這次應該不會差太多。她等著,等白夏自己說。

果然,過了大概半分鐘,白夏把薯條吃完,擦了擦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成績截圖,遞過來。動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樣。

夏鈴接過手機——年級第九。

「數學比你高。」白夏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夏鈴挑了挑眉。白夏不知道她的成績。夏鈴想了想,沒有糾正,只是說:「嗯,比我高。」

白夏的耳尖紅了一下。「我運氣好而已。」她別過臉,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調子,「最後一道大題我本來不會做的,後來換了個思路,蒙對了。」

「蒙也是一種本事。」夏鈴說。

白夏沒有接話。她拿回手機,低著頭劃了幾下,好像在翻什麼東西。包間裡李岩終於唱完了那首歌,林曉接過話筒,點了一首很老的流行歌,唱得居然還不錯。慕小小在旁邊跟著哼,夏鳴給每個人倒了飲料。

夏鈴的奶茶來了。她捧著杯子,讓那股甜暖的熱氣撲在臉上。透過杯口升起的白霧,她看見白夏的側臉——專注地盯著手機螢幕,但螢幕上的內容顯然沒什麼吸引力,因為她的目光每隔幾秒就會飄向別處。

「你們寒假去三亞?」白夏忽然問,眼睛依然看著手機。

「嗯。爸媽訂好了,一家人去。」

「就你們五個?」

「對。」

白夏把手機放下,拿起桌上的飲料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動作很輕,但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不安。

「李岩不是說他也想去?」白夏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爸不讓他去。」夏鈴說,「後來好像又說通了,但我媽說這次就是家裡人聚一聚,不帶別人。」

白夏沉默了幾秒。「哦」了一聲。

包間裡安靜了片刻,只有林曉的歌聲在流淌。但那種安靜不是空的,裡面裝著一些沒有說出來的東西,像冬天的空氣,看不見摸不著,但能感覺到。

「三亞冬天多少度?」白夏又問。

「二十多吧。」

「那不用帶厚衣服。」

「嗯。」

又過了一會兒。

「你們去幾天?」

「大概一周。」

「哦。」

白夏沒有再問了。她把飲料杯里的冰塊嚼得咔咔響,目光落在包間角落那台閃爍的點歌機上。夏鈴看著她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但那種沒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種表情。她知道白夏想問的不是溫度,不是天數,而是——為什麼不帶我?但她不會直接問,因為她從來不會直接問任何事。

夏鈴想了想,開口說:「我媽說暑假讓我們幾個一塊出去玩,他們倆負責。」

白夏轉過頭看她,淺褐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誰問你了。」她說,聲音不大,但那種硬邦邦的語氣里裹著一層薄薄的、幾乎聽不出來的柔軟。

夏鈴沒有反駁,只是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

李岩唱完了,把話筒遞給楊帆,楊帆搖搖頭,李岩又塞給慕小小。慕小小笑著接過,點了一首很慢的歌,唱得溫柔又認真,夏鳴在旁邊輕輕打著拍子,林曉跟著哼和聲。

白夏從桌上拿起一根新的薯條,沒有吃,在手裡轉來轉去。

「三亞有椰子。」她忽然說。

「嗯。」

「你到時候給我帶一個回來。」

夏鈴看了她一眼。白夏沒有看她,專注地盯著手裡那根薯條,好像那上面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

「椰子帶不回來。」夏鈴說,「太重了。」

白夏的手指頓了一下,薯條差點掉了。

「椰糖可以。」夏鈴又說。

白夏把薯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混地說了一句「隨便」。耳尖那片粉紅色又出現了,從耳垂一直漫到耳廓,在包間昏暗的燈光里,像一朵快要開的花。

夏鈴把手機拿出來,在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椰糖。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包間裡的歌換了一首又一首,李岩唱得嗓子都啞了,林曉搶過話筒不讓他再唱。楊帆被推上去唱了一首,意外好聽,慕小小在旁邊給他鼓掌,眼睛月牙似的彎著,夏鳴始終坐在那裡,偶爾跟著哼兩句,偶爾給大家倒飲料,存在感不強,但沒有他,這個房間大概會冷很多。 

夏鈴靠在沙發上,聽著這些聲音,看著這些面孔。窗外天早就黑了,包間裡的燈一直亮著,暖黃色的,把所有的人的影子都染得很柔和。白夏拿起桌上的飲料杯,發現已經空了,又放下。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點了幾下,發出很輕的、乾燥的聲響。 

李岩在那邊喊最後一首歌了,誰來誰來。林曉把話筒塞給夏鈴,夏鈴搖搖頭,林曉又塞給白夏。白夏拿著話筒,僵在那裡,像一隻被突然拎起來的貓。 

 「我不會唱歌。」她說。 

 「誰信啊!」李岩起鬨。

 「真的不會。」

 「就唱一句!一句就行!」 

白夏握著話筒,嘴唇抿了又抿。包間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夏鈴也看著她,沒有起鬨,也沒有替她解圍,就那麼安靜地看著。  

白夏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話筒,唱了一句。  

是那首很老的歌,林曉之前唱過的。她的聲音不大,有一點抖,但每一個音都踩在調子上,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但確實存在。  

唱完那一句,她把話筒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縮進座位里,紅透的耳根被藏匿在黑暗中。「……就這一句。」她說,聲音小得像蚊子。  

林曉帶頭鼓掌,李岩吹了個口哨,慕小小笑著說「好好聽」。楊帆推了推眼鏡,嘴角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夏鳴給白夏倒了一杯新的飲料,遞過去。  夏鈴沒有鼓掌,也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白夏縮在座位里的樣子,像一隻炸了毛之後慢慢平復的貓,嘴角彎了一下。  

包間裡的燈開始一盞一盞地關,李岩喊著「再來一首」被林曉拽著往外走。大家魚貫而出,在走廊里穿外套、找圍巾。夏鈴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上面,圍巾繞了兩圈,只露出一雙眼睛。  

白夏走在她前面,深藍色衛衣的帽子沒有戴上,白色的短髮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夏鈴差點撞上她。  「你那個椰糖,」白夏說,眼睛看著旁邊牆壁上的一幅裝飾畫,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不要那種太甜的。」 

 「知道了。」夏鈴說。  

白夏點了下頭,轉身推開門,冷風湧進來,她的衛衣被吹得貼住身體,整個人顯得更瘦了。她頭也不回地走進夜色里,腳步很快,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  

夏鈴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被路燈一盞一盞地送遠。風從外面灌進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她把圍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張臉,然後也走進了那片冬夜的、乾燥的、沒有雪的冷空氣里。這座城市從來不下雪。街邊的樹上掛著最後的幾片枯葉,風一吹就落下來,在地上打幾個轉,然後安靜地停在某個角落。夏鈴走在回家的路上,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沒看,繼續走。她知道是誰發來的。  

大概又是「哦」。或者「隨便」。或者一個句號。不管是什麼,那行字的下面,一定藏著一些她讀得懂、但不需要說出來的東西。  

回到家,琉璃蹲在玄關等她。她換了鞋,彎腰摸了摸它的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白夏發來的消息只有兩個字:「晚安。」  夏鈴看了兩秒,回了一個字:「嗯。」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燈。窗外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白色的線。沒有月亮,但有些東西比月光更亮,也更輕,輕得像冬天裡一個關於椰糖的漫不經心的約定。

夏家姐弟的生活記錄31

少女祈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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