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覺得在141特遣隊開心過。」
今年，《決勝時刻：現代戰爭4》（MW4）照例把「提前試玩劇情」當成了預購獎勵。
這一代遊戲的主題圍繞在朝韓兩國之間的對抗（當然，是虛擬的，本文涉及所有內容也不涉及現實世界）。朝鮮的形象在全球網際網路上都有幾分神秘，也有著不低的討論度，如今有遊戲選擇公開描寫朝鮮，確實給MW4提前拉到不少關注。
但即便如此，考慮到此前《決勝時刻》戰役愈發糊弄的製作態度，如今單衝著劇情就去買單，多少是有點賭的成分在裡面。
結果令很多老玩家都意外的是，這次劇情開放試玩後，MW4成了十幾年來評價最好的一代《決勝時刻》。
是因為做得好嗎？是，但也不完全是。
聽起來可能有點抽象，但逛一逛社區，不難發現大家對MW4的好評，某種程度很像幾年前堅持看完《頌樂人偶（Ave Mujica）》一樣。
簡單來說就是一到聊劇情，你會想到主角們平時的行為邏輯太過擬人，各種發癲神展開讓人嘆為觀止；可當你撐到結局時，縱然有千言萬語想吐槽，但它的表演、唱歌環節又確實是業界獨一無二的水平。
而想到以後大家再也見不著了，也就笑一笑決定原諒一切。
這就是如今發生在MW4身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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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現代戰爭4》備受好評的主要亮點，確實是劇情回歸了久違的正面戰場氛圍。
這次戰役一改前幾作小打小鬧的特種作戰風格，從一名原被迫捲入戰火的韓國大兵朴玄俊視角引入，鋪開了一場席捲整個半島的全面戰爭。前作《現代戰爭3》里那種拿戰區地圖敷衍了事的「開放式戰鬥任務」，如今總算被緊湊的線性演出和大規模巷戰所取代。
從第一關開始，看著城市在夜幕中淪陷，扮演主角跟著部隊在漫天炮火中狼狽撤退時，屬於老版《現代戰爭2》「本土保衛戰」的壓迫感，確實在很大程度上回來了。
朝韓線的中期關卡，動視也嘗試了一些差異化的調劑。比如前期主要描寫正面戰場的潰退、固守，中段則是孤身一人的潛行、摸索。
在名為「絕境」的關卡里，製作組塞了一段半島版「黑鷹墜落」。你扮演的韓國大兵在朝鮮境內墜機，要在一個小型開放世界島嶼里到處探索，四處搜刮武器補給最後端掉對方的據點……
雖然IW明顯是在為新的DMZ玩法做宣傳，但關卡節奏控制得當，規避了純線性流程一路往前沖的審美疲勞。玩起來有種《極地戰嚎》《火線獵殺》的戰術潛入感，讓我一度產生了「育碧那套玩法放在COD里還挺帶勁」的念頭。
整個戰役用了16個關卡的篇幅推進雙線故事：一邊是朝韓兩邊的戰事，另一邊則是老熟人普萊斯跨國追兇……
為了做出區分，普萊斯一邊會有很多注重腳本演出的關卡。像開頭就是《捍衛任務》味拉滿的追逐戰，僅這一幕就證明動視在關卡表現力上，還是有著很深的理解；
而作為解釋韓朝戰爭爆發的暗線，普萊斯的劇情也繼承了現代戰爭系列「滿世界打架」的特點，前腳還在紐約大鬧酒吧，後腳則又跑到了巴黎街頭對抗法國警察，隻身把法國攪得天翻地覆。
普萊斯還會殺警察嗎？是的你沒看錯，曾經有勇有謀、堅守正義的普萊斯，在這一代不僅會聽信毒梟的話和警察對抗，甚至會為了逃離追捕朝車流扔炸彈。
這也是MW4最讓老玩家意難平的一點，過去那些熟悉的經典角色們，在劇情里被寫得人設盡失，也基本沒能善終。如此哭笑不得的收場命運，尤為體現在《現代戰爭》系列的核心主角普萊斯身上。
2
新《現代戰爭》系列最為燒心的部分，主要是IW在對待141特遣隊這些經典角色時的敷衍與惡意。
提起前作劇情最被詬病的地方，就是人氣老角色死得極其草率，而普萊斯作為141領隊，對戰友的死亡毫無真情實感，全然沒了老現代戰爭中「在意隊友」的人格魅力。
到《現代戰爭4》編劇徹底放飛自我，老角色們全員成了用完即棄的工具人。為了給隊友等人報仇，普萊斯展現出了像被豐川祥子奪舍一般的行為，不僅私自暗殺了軍方高層，還擅自脫離了自己一手組建起來的141特遣隊，拒絕和昔日的隊友們交流。
成了一個不擇手段、自顧自復仇的莽夫。
為了尋找本作的最終反派、由「拔叔」飾演的「亞契」，普萊斯一度投奔了前作反派女毒梟，為了讓毒梟帶自己找到目標，心甘情願給毒梟當打手，在巴黎街頭和孟買貧民窟大開殺戒。
這也就有了前面提到的普萊斯大鬧巴黎。除了替毒梟對抗黑幫同行，普萊斯後面還和警方大打出手，為了躲避追捕四處飆車碾壓路人，在馬路上到處扔C4炸彈，完全不顧周圍平民的死活：
「這還是141領隊嗎？這不純無腦殺人魔嗎？」
其實剛玩到這一段，老玩家可能還會替普萊斯找補：「誤傷平民」這種事出於遊戲性的考量還能勉強接受，但當你堅持推到後續的劇情，就會發現IW就是故意「為了爆而強行安置劇情爆點」，具體就是普萊斯見到任何人都只想著「殺殺殺」。
在劇情開頭，和反派做交易的財閥被普萊斯抓到後，沒能多說兩句就被一槍擊斃；
鋪墊了幾部遊戲的系列知名反派馬卡洛夫，被普萊斯抓到後活活毆打致死，草草退場；
前來阻止毒販交易、本身立場正義的僱傭兵格瑞夫斯，被普萊斯抓到後一槍擊斃……
編劇或許是想刻畫普萊斯脫離141後失去了底線，但卻沒能交代出合理的動機與反應，玩家也只能看著這些老角色一個接一個陣亡，也沒有任何額外選擇。
與此同時，編劇背棄了普萊斯以往心思縝密的人設。在陪著毒梟霍霍了好幾處城市後，普萊斯不考慮個中是否有詐，也不跟昔日戰友做任何溝通，最後在幽靈、蓋茲等自家兄弟趕來阻攔時，連同一部隊的戰友也不放過……
即便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普萊斯的所作所為也沒換來什麼回報，反而促成了劇情進一步突破想像的癲。在把昔日隊友殺到只剩下兩人後，普萊斯終於如願有機會見到亞契，結果在交易現場，剛才還談笑風生的女毒梟被亞契抬手幾槍送走；
僅剩的兩名隊友，系列元老角色蓋茲也莫名其妙跟著被一槍送走，連句像樣遺言都沒留下就領了便當。
是的，MW4目前成了《決勝時刻》里死人最多的一作。不論是主角、配角，只要上了台基本就沒有好下場，幾乎無人善終。過去《決勝時刻》塑造這些人物付出的努力，全在這一作被莫名其妙打了水漂。
包括最終BOSS亞契，哪怕請了拔叔出演，亞契直到最後被普萊斯幹掉，也沒搞出什麼毀天滅地的大動靜，故事最後就這樣以同歸於盡的結局草草收場。
到了這一步，再去思考劇情合不合理，確實也沒太多意義了，只是讓人感嘆：即便XBOX的營收壓力再大，也真是不差做《決勝時刻》的錢，花重金請來的明星只演了一部作品就殺青了。
而之所以敢做得這麼絕，可能也是最近動視公開表示。MW4將為近年的「現代戰爭」系列路線收尾，後續他們的重心會轉向全新的《決勝時刻》子系列——再不爆沒機會了。
3
與141特遣隊的劇本相比，反倒是之前大家調侃居多的朝韓線，總體顯得更加平穩一些。
因為是全新展開的故事線，IW怎麼寫都頗有新鮮感。像是朝鮮發生政變，新上台的溫和派領袖李崇鎬被殺，心狠手辣的女反派李周英奪權通外，開始南下侵略……
對地緣歷史有了解的玩家，或許會覺得這純粹是無稽之談，但其實MW4描繪朝韓關係的劇本早有靈感來源。
遊戲前期花了不少篇幅，去渲染李周英有多麼歹毒，安排她跑到平民村莊抓叛徒。這一關玩家可以觀察到朝鮮一方民眾的生活艱苦，統治者則住在金碧輝煌的宮殿內；
而面對正在危害祖國的統治者，朝鮮一邊的高鎮赫中尉選擇叛變投靠美韓聯軍，合作肅清了挑起戰爭的罪魁禍首，最後又堅定地選擇留在祖國身旁……這些橋段都很容易讓人想到描繪朝韓關係的電影《特工》。
也是出於這層為國家大義願奉獻一切的形象，高鎮赫成了這次MW4里唯一備受好評的角色。一屆路人新秀比起經典老角色更加鮮活，更令人信服，確實是讓人有些唏噓。
所以為何本來會被調侃的朝韓線會受好評，反倒是IW精心鋪墊多年的141劇情最後一片狼藉？從這裡也多少能看出IW在處理《現代戰爭》主旨上的一種困局。
IW當年的《現代戰爭》老三部曲，在主旨上雖然也吃到了選題紅利，但具體處理起來整體比較克制。人們更多記住的還是肥皂、幽靈等經典角色的表現，選題反倒只是一層背景板。
反觀重啟之後的《現代戰爭》系列，逐漸養成了一種新的路徑依賴：過分向國際上正在發生的真實地緣事件靠攏。
從前幾作影射一些地緣政治事件，到這一代直接把朝韓衝突搬上檯面，以此作為自己宣發、討論的噱頭，後面又不得不讓自己的世界觀，想盡辦法去圓上、接軌這些故事。
這樣做的直接影響，放到MW4里，就是幾乎六成的內容量都拿來描繪這條地緣線，留給老角色的空間大概率只能被壓縮。
與此同時，如今的動視和旗下這幾家輪軸轉的工作室，受制於《決勝時刻》的年貨發售策略，對單人戰役的態度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畢竟《決勝時刻》的營收大頭目前集中在多人對戰上，單人戰役耗資巨大、製作周期長，並不是一種划算的投資。
動視也確實嘗試過徹底放下劇情戰役，例如當年的《黑色行動4》，只不過結果來看這種做法免不了會被玩家、業界的口誅筆伐。
最終呈現出來的狀態無非是頻繁的「素材復刻」：一旦發生意外工期有限，製作組要麼是一種玩法用到讓人厭倦，反覆地搞一些戰術潛入關卡；或者就是直接把現成地東西改一改，當做戰役來糊弄玩家，說的就是《現代戰爭3》的開放式作戰任務。
這麼一對比下來，MW4能讓玩家開始認認真真地去討論一部劇情，可能本身就已經贏太多了。
結語
老《現代戰爭》的劇情里，普萊斯身邊的隊友一個個都死在眼前，尤其是「幽靈」的死，成了當年很多玩家心中的一個意難平。普萊斯也因此踏上了復仇之路，親手審判了所有敵人，成了唯一活下來的人。
而在如今MW4的結局裡，普萊斯和反派是同歸於盡，最終還是癱在雪地上哼哼唧唧地咽了氣。
對那些曾真心喜歡過141特遣隊的老玩家來說，看著陪伴自己青春的老熟人墮落至此，最終以這樣一種滑稽又潦草的方式退場，可能也只剩一聲苦笑了。
普萊斯KIA了，反倒是如今人氣最高、在多人模式里最好賣皮膚的「幽靈」活到了最後，和過去的結局完全相反。
不知道當年希望「幽靈」活下來的人，看到這一幕還會不會感到一絲欣慰——那個曾經讓人熱血沸騰的《現代戰爭》，終於還是以一種微妙的方式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