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CGI特效可能要花費數百萬美元，而我只花了2000美元。"導演Ash Koosha僅用數周時間便完成了一部關於伊朗反政府抗議活動的劇情片，這部影片即將成為首部在知名電影節上映的AI製作電影，或將徹底改變獨立電影的製作方式。
下周，一部時長75分鐘、講述伊朗鎮壓反政府抗議者事件的劇情片將在紐約翠貝卡電影節上舉行首映。這部影片名為《紫羅蘭之夢》，以新聞報道、影片素材和目擊者證詞為創作基礎。伊朗裔英國導演Ash Koosha表示："我認為其中80%的內容都是對真實事件的還原。"《紫羅蘭之夢》並非紀錄片，而是一部劇情片，講述了一群陌生人在抗議活動中意外相遇、在一條小巷中共同經歷這段歷史的故事。這部關於這段歷史的劇情片是如何在不到六個月的時間內完成的？
答案是：人工智慧。片中每一個畫面和角色都由AI生成。Koosha表示，他通過描述角色的外貌特徵，並以自己過去認識的人為參考來塑造角色。出於安全考慮，他沒有將角色設定為伊朗現實中的真實人物。"出於安全因素，讓角色哪怕與某個人有絲毫相似都是不安全的。"
《紫羅蘭之夢》的突破性意義在於，它是首部入圍大型電影節的全AI真人劇情長片
。這一現象正在形成一股浪潮：上個月，AI動作冒險片《Hell Grind》在戛納放映，儘管未進入官方競賽單元；全AI動畫長片《機器人生長的地方》早在2024年便已上映。然而，《紫羅蘭之夢》似乎是首部在藝術和批評層面獲得認可的AI電影。不過Koosha也坦言，使用AI並非一帆風順。"很多傳統電影節根本不願接觸AI，甚至連談都不想談。我意識到，沒有人願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Koosha生於伊朗，在倫敦生活了近20年。他的職業生涯始於德黑蘭，彼時他在樂隊表演，同時從事表演工作，曾因組織音樂節而在伊朗一所最高安全級別的監獄中被關押兩周（"我們當時在翻唱北極猴樂隊的歌"）。移居倫敦後，他繼續音樂創作，同時也是一位科技創業者，與兄弟Pooya共同創辦了AI初創公司Claigrid。2018年，他開發了一位能創作並演唱自己作品的AI歌手Yona。"那個時候感覺還非常像科幻小說。"他還聯合創辦了一家專注於AI電影製作的工作室Fountain 0。
Koosha說，他過去從未涉足政治，但這一切在今年一月發生了改變。他在社交媒體上目睹了伊朗斷網前流出的畫面，"在那72小時裡，我們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切，簡直是一場屠殺。"據部分估計，死亡人數超過3萬人。
這深深觸動了他。"這件事讓我開始關注政治，這是我的底線。我想：是時候用技術留存這段歷史了，我要拍第一部關於這件事的電影。"整部影片歷時兩個半月完成，他利用下班後的業餘時間在家製作，同時仍擔任Claigrid的CEO。
劇本並非由AI生成，但他藉助Claude聊天機器人對語言進行了潤色，並梳理了故事結構。他表示，使用AI的最大優勢在於導演可以隨時改變創意方向，將情節引向全新路徑："你只需另開一個對話窗口，不必擔心改寫的問題。你可以不斷擴展想像，直到找到最合適的方向。"影片的配樂和剪輯均未使用AI。
在下一個AI電影項目中，Koosha計劃使用真實人物的面孔。"因為現在你可以授權使用真實的面孔了。"這是否意味著演員只需出售面孔版權，而不必參與拍攝？"他們可以進行配音，並從影片的收益中獲得分成。我認為這將為人們，尤其是面孔和形象授權領域，帶來全新的機遇。"
那麼表演本身呢？一位經過專業培訓、擁有20年經驗的演員可能會提出，他們帶給影片的不僅僅是一張面孔。"這是非常合理的觀點，我認為確實有些故事是我絕不會讓AI觸碰的，仍然需要以傳統的戲劇方式呈現。"他表示，他用AI製作的影片類型，是那些"不可能實現的電影——需要3億美元預算的影片，在現實條件下根本無法完成的項目"。
Koosha表示，《紫羅蘭之夢》以傳統方式製作"100%不可能"。"如果用CGI來實現，可能要花費數百萬美元，而我的總花費不到2000美元。"他還指出了傳統融資和前期籌備的困難，"可能要花上一兩年時間才能順利推進。以與新聞同步的速度製作電影，是我非常感興趣的方向。"
他也認為AI在以極低成本製作出大製片廠品質影片方面具有重要價值，能夠為獨立電影人打破壁壘。"獨立電影人的思維方式往往比工業化電影人更加新鮮和富有創意。在我看來，很多用1億美元講述的故事，其實更適合通過獨立電影人的視角來呈現。"
他認為AI能夠推動行業的民主化進程。"我在想下一個霍多羅夫斯基會是誰，"他提到了那位極具個人風格的智利導演，"他們需要多少年，才能通過各大電影節的層層考核，最終獲得200萬美元的製作預算？我認為一個新的空間將會從舊的體系中分離出來，而這些人將開始創作真正有趣的作品。"
對於AI生成電影，批評者將其斥為毫無靈魂的垃圾內容。但從史蒂芬·索德伯格到達倫·阿羅諾夫斯基，好萊塢導演們正開始關注和探索AI。上周，《侏羅紀世界：重生》和《俠盜一號》的導演加雷思·愛德華茲將生成式AI稱為電影人的"天才"工具，而吉爾莫·德爾·托羅則表示寧死也不願使用它。
Koosha自言並不是AI電影的鐵桿粉絲。"到目前為止，我討厭所有用AI製作的東西，看著就讓我反胃，讓我頭疼。"他也對圈子裡的某些人持懷疑態度，"他們想讓大眾習慣垃圾內容。我站在中間，試圖發出理性的聲音。我用了AI，我是一名藝術家，我盡力不以粗糙的方式使用它。"他補充道："我不是在推銷AI，我只是在用一種工具來講述一個故事。"
在《紫羅蘭之夢》的製作中，Koosha親自為所有角色配音，再通過AI進行調整——將其中一個處理成二十多歲女性的聲音，另一個則變為年長男性的聲線。其他AI電影製作者會使用專業配音演員，他說："每個團隊都會摸索出自己的方式。"
觀眾能否接受AI生成的角色？Koosha認為可以。"我舉個不太正經的例子。你看《瑞克和莫蒂》嗎？有時候當瑞克感到後悔的時候，我會產生很深的情感共鳴。但瑞克並不存在。我們希望瑞克存在，是因為我們有著相同的情感。皮克斯的電影也常常讓我落淚。"
Koosha相信Fountain 0將持續創造就業機會。"有很多全新的領域是以前根本不存在的。我可以保證，這家公司至少會創造200個全新的崗位。"
AI電影製作的變化日新月異，沒有人能確定它將如何顛覆整個製片行業。當被問及對未來十年行業格局的預測時，Koosha說："我認為克里斯多福·諾蘭不會再拍另一部3億美元的電影了。為2億到3億美元的電影進行融資將不再有意義。"他描繪了一幅小型工作室蓬勃發展的平等主義圖景："每一位電影人都將成為自己的製片公司。"創作者將在新興崗位上工作並分享收益。"我認為未來十年將出現一次財富的重新洗牌，希望能以更好的方式進行。AI將成為推動這一變革的催化劑。"
《紫羅蘭之夢》將於6月10日在翠貝卡電影節上映。
Q&A
Q1：《紫羅蘭之夢》是如何用AI製作出來的？
A：《紫羅蘭之夢》中的所有畫面和角色均由AI生成。導演Koosha通過描述角色外貌特徵來創建人物形象，劇本由人工撰寫並藉助Claude優化語言，配樂和剪輯也未使用AI。整部影片耗時約兩個半月完成，總花費不到2000美元，而傳統CGI製作方式可能需要花費數百萬美元。
Q2：《紫羅蘭之夢》是第一部在大型電影節放映的AI電影嗎？
A：《紫羅蘭之夢》是首部入圍大型電影節的全AI真人劇情長片，將在紐約翠貝卡電影節首映。此前也有其他AI電影亮相，例如AI動作片《Hell Grind》在戛納進行了展映，但未進入官方競賽單元，全AI動畫片《機器人生長的地方》也於2024年上映。《紫羅蘭之夢》是其中首部獲得藝術和批評層面認可的AI電影。
Q3：AI技術會如何影響未來的電影製作行業？
A：導演Koosha認為AI將推動電影行業的民主化，讓獨立電影人能以極低成本製作出原本需要巨額預算的影片，打破行業壁壘。他預計未來十年大製片廠的超級大製作將減少，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小型工作室的興起，每位電影人都可能成為自己的製片公司。同時，AI也將催生大量全新的工作崗位。
